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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周無藏人之地,他帶著沈至歡走不快,所以與這些人必定會有正面沖突。
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jīng)發(fā)膿潰爛,小腿和腳也僵硬無比,長期走在雪地里,光線刺激讓他的眼睛看東西也開始模糊,抱住沈至歡的動作似乎已經(jīng)定住了,當他想要把劍抽出來的時候,肩膀抽搐般的疼。
他繃著唇角強行拔了劍,然后看了一眼靜靜躺在雪地里的沈至歡,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們足有八個人,陸夜站在離沈至歡幾丈之遠的地方,隆起的山坡正好擋住了沈至歡的身形,刀劍碰撞的聲音在雪地里尤起明顯,陸夜面色沉冷,出手狠絕,但他原本就是強弩之末,撐著殺了四個人之后,在試圖用劍刃挑開彎刀的時候,被其中一個人從背后踢了一腳。
陸夜舊傷未愈,吐出一口血來,劍也掉在了地上,彎刀劃在他的腰際。
北狄人的話他聽不懂,他們可能在勸自己投降,陸夜沒有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模糊的看見彎刀刺向他。
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然后靠著蠻力肉搏將人按在地上,潰爛的手指緊緊的掐住他的脖子,瞳孔漆黑,在雜亂的發(fā)里顯得猶如地域惡鬼一般。
手下的人臉色漸漸變的紫紅,雙腿胡亂的登著,另一個人從地上站起身來拿著刀過來刺向陸夜,卻被陸夜一腳踢開,彎刀直接被踢了出去。
陸夜手上的力道不見絲毫收斂,皮肉從他的指縫里溢出來。
刀被踢走,但謹慎的同伴即將命喪黃泉,那人開始不停的提打著陸夜的要害之地,可不管他怎么打,陸夜的手就像是鐵鉗一般不把身上人掐死就絕不罷休。
他慌亂的上前去掰陸夜的手指,中指,食指,小指……
可他的同伴還是死了,眼球突出,口水直流。
陸夜這才松開手,但他的手已經(jīng)不能看了,十根手指有六根都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彎曲著,漆黑的瞳仁透著瘋狂,絕路的之中的猛獸仍舊與人不死不休。
他慌忙著往后退,陸夜又咳出幾口血來,他撿起地上的劍,用兩根尚且還算完好的手指捏著,咧著唇看向他,齒縫里竟是鮮血。
他張口想要求饒,可下一瞬,長劍破空而來,穿進了他的喉嚨。
一切都歸于寂靜。
陸夜終于支撐不住,臉朝下倒在了雪地里。
斷掉的手指往外翻著,刺目的白終于在陸夜合上眼睛的時候,變成了溫和的黑,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接連一下,朦朧又模糊。
高原的風吹過他手臂上血液已經(jīng)凝固的布條,然后又拂過了沈至歡鬢角的發(fā),她靜靜地躺在一個小小的土堆后面,身上是陸夜的衣裳,唇角是他的血。
在離她不過幾丈的距離之外,她的陸夜了無聲息的趴在雪里,身體里的血滲入了雪中。
天際的光好像在逐漸的暗淡,聽說人之將死的時候,會回憶起生平種種。
陸夜的人生實在是沒有什么可回憶的,讓他覺得珍貴的,除了母親和太傅,就只剩沈至歡了。
從遇見她的時候,生命就變的不一樣了。
可是他真的是一個很壞很臟的人,他不配,他總是說想要占有她,那不過是給自己的安慰罷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這樣的人從來都不配得到這世間一切與美好有關的東西。
所以他用卑劣的手段去接近她,拼盡全力的想要得到她,但命運總會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不停的跟他強調(diào),他這一生就是上不得臺面又不幸的一生。
一個曾經(jīng)偷過搶過,給人下跪過,磕頭求饒過,大喊過自己是賤狗的人,配嗎。
所以就連他為數(shù)不多覺得快樂的日子,都是他用謊言騙來的,他沒有親情沒有友情,連觸手可及的愛情,都是虛妄的。
他閉著眼睛,自言自語一般:“太好了,我們一起死吧。”
……是我的。
他的聲音逐漸變的微弱起來,可不知什么時候,干澀的眼睛滿是淚水,從眼角滴下融進了雪里。
…可他不想讓沈至歡死。
他張開嘴,再次睜開了眼睛。
手腕曲起頂著地,然后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扭曲的手指捏著劍收回去,然后撐著破敗的身體慢吞吞的走了回來。
他的沈至歡還躺在地上,恬靜的面容一如他第一次見他一般。
“歡歡……”
陸夜彎下腰,重新把沈至歡抱在懷里,靠著手臂的力量撐著她,幾根還能動的手指放在她的側(cè)腰上。
“你……”話還沒說完,嗓子便涌出一口鮮血來,他把血咽了回去,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你不要害怕。
我會帶你回家。
既然那幾個士兵可以上來,那就證明必定有其他出去的路,那些士兵來的方向也足以證明陸夜一開始選的這條路是對的,只要他帶著沈至歡一直往前走,就一定可以下去。
沈至歡一直昏睡著,陸夜一刻不停的走,偶爾會停下來喂沈至歡一些自己的血,他的眼睛看東西越來越模糊,但好在這條路還算平坦。
不知走了多久,在看見前方一條模糊的小路時,陸夜終于停下了步子。
他跟沈至歡說:“找到了…”
回應他的是一片靜寂。
他低頭用臉蹭了蹭沈至歡的臉頰,溫軟的觸感讓他笑了起來。
“等我們出去,我要殺了周譽,然后……”
他看著沈至歡的側(cè)臉,隔了一會后又輕聲道:“我好像殺不了他了,但你能別跟他在一起嗎?”
他想了想,又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