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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換嫁一事毫不知情的管家看見她和賀蘭玦,又驚又喜,連忙跑進去稟報:“老爺,老爺!大小姐和大姑爺回來拜年啦!”
正心情頗好地與前來拜年走訪的親朋好友一起喝酒吃宴的桑明海聽見這話,卻是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大小姐和大姑爺?
他說的是桑瑤和賀蘭玦?
不可能,他們倆一個在陸家,一個在京城,怎么會同時突然出現在這里?
酒過三巡后有些醉了的桑明海下意識就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可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嚴伯,我并沒有嫁給賀蘭三哥,他不是你家大姑爺,你還是喊他賀蘭公子吧。”
“啊?”
管家嚴伯聽懵了,堂上眾多賓客也聽懵了。只有并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的桑寶康認出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后,不高興地皺起了胖臉:“娘,你不是說桑瑤已經嫁人了,以后不會再回我們家了嗎?可這才多久啊,她怎么又回來了?”
這話里的嫌棄厭惡之意實在太過明顯,在場賓客頓時紛紛回過神,神色各異地朝桑明海身邊坐著的柳氏看去。
——是的,柳氏從鄉下莊子里回來了。
因為桑寶康見不著母親后,一直在家哭鬧,還把自己折騰得病了好幾場。桑明海雖然一開始氣恨柳氏擅作主張,可到底是對她有感情的,時間一長,氣就漸漸消了,加上又正好趕上過年,府里人情往來繁多,很多場面也不能沒個女主人來處理,他便還是在桑寶康的哭求,以及柳氏留在府里的心腹們的勸說求情下,派人把柳氏接了回來。
柳氏是昨天到的。
到家后她伏低做小地伺候了桑明海一整晚,兩人便算是和好了。桑明海還把桑瑤已經認命嫁給陸湛,只是要求桑玉妍歸還她部分嫁妝,桑玉妍也已經識趣照做的事告訴了柳氏。
不過那些嫁妝,他還沒來得及送去給桑瑤,因為他想等年后找個時間親自送去,順便借此機會和桑瑤緩和一下父女關系。
柳氏聽罷雖很心疼那些嫁妝,一顆心卻是徹底放下了。
她知道,桑明海這是徹底接受換嫁之事了。有了他的支持,桑玉妍的腰桿子就可以挺直,不用再怕別人會戳穿她的身份了。
不過,以她對桑瑤那丫頭的了解,她未必會真的就此認命。為防萬一,還是得在風頭過去之后,找個機會把她和那陸家人徹底除去才好。
——這是柳氏剛才還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在想的事情,卻不想想曹操曹操到,她這還沒想好什么時候下手比較合適,外頭就傳來了管家嚴伯高興的通報聲,緊接著桑瑤的聲音就驚雷般從外頭傳了進來。
那個瞬間,饒是心思深沉如柳氏都嚇了一跳,險些把手邊的酒杯打翻。
桑瑤,那丫頭不是應該在陸家嗎,怎么竟突然回來了?還有,她不是啞了嗎?!
正驚疑著,桑寶康又開口說了那么一通話。柳氏被眾人異樣的眼神看得腦袋一嗡,顧不得多想其他,甚至沒注意到管家說的是大小姐和大姑爺一起回來的,沉下臉就拍了桑寶康一下:“胡說八道什么!那是你大姐姐,你怎么能直呼其名!還有,這里永遠都是你大姐姐的家,她想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你怎么能說出這樣叫人傷心的話來!”
桑寶康冷不丁挨了母親一下,正要吃進嘴里的肉被拍掉了,氣得就要大喊。好在柳氏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用糕點塞住了他的嘴,他才沒鬧起來。
柳氏這才心下微松。然而不等她想法子給兒子找補,維護住自己溫柔和善的好繼母形象,一身海棠色衣裙,容貌比往日更加明媚奪目的桑瑤就面色冷然地走了進來。
她身后還跟著個小丫鬟和一位錦袍玉冠,風姿翩然的貴公子。貴公子長得劍眉星目,十分俊美,另有數十位衣著統一,訓練有素的帶刀隨從緊隨其后。
那樣的威嚴氣派,一看就非尋常人家能有。
柳氏定睛看去,臉色霎時大變。
這!這不是她費盡心思才為女兒謀劃來的金龜婿賀蘭玦嗎?!他怎么會和桑瑤在一起?!
難道說他已經知道——
“這就是你說的,你已經把她送去莊子,以后她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桑瑤沒有看意識到發生什么事后面露驚駭,瞬間心下大亂的柳氏,只徑自走到整個人僵住的桑明海面前,一字一句冷笑道,“桑老爺,您可真是個言而有信的好父親啊!”
第46章 眾矢之的
桑瑤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被桑明海傷到, 可進門看見柳氏的那個瞬間,她才知道自己還是天真了。
好在被傷過一次后,她已經能抵抗這種極致的憤怒和失望帶來的痛感了。桑瑤深吸口氣, 壓下心中那團橫沖直撞,幾欲炸開的怒火,不等桑明海有所反應就轉過身,面冷如霜地看向了賀蘭玦:“賀蘭三哥, 動手吧。”
她是一句話也不想再跟桑明海多說了。
賀蘭玦也沒想到桑明海這么快就把柳氏接回來了——或者他其實根本沒把柳氏送去莊子,只是對外做做樣子?
不管真相如何, 向來好脾氣的他也被眼前這始作俑者一家三口闔家團圓, 他和桑瑤兩個受害者卻是一個傷心傷情,一個無家可歸的場景氣到了。
“來人,把桑明海和柳氏帶走!”氣怒之下,他連桑老爺也不想叫了,直接叫了桑明海的名字。
“不是,瑤兒, 賢婿, 你、你們這是要做什么?”終于回過神的桑明海猛然起身努力擠出笑容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 咱們可以私下好好說,何必——”
“我跟桑老爺早就斷絕父女關系, 不是一家人了。”桑瑤不想看他表演也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 不等他說完就面無表情打斷道, “至于賀蘭三哥,他跟你就更沒關系了,畢竟他被人欺瞞著娶回家的, 只是柳氏帶進門的拖油瓶,跟你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看見賀蘭玦和桑瑤一同出現的那個瞬間,桑明海就知道換嫁之事已經敗露。他驚懼之余飛快地轉起了腦子想找到解決辦法。可事發突然,他毫無準備,一時間根本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應對措施,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桑瑤身上,希望她能看在多年的父女之情上,不要當眾把事情鬧開,最好能再安撫一下明顯是來興師問罪的賀蘭玦。
可誰知這丫頭竟這么絕情!
桑明海臉色一黑,又急又氣,忍不住就道:“胡說八道什么!你這個逆女!”
見他對桑瑤毫無愧疚之心還出言呵斥,賀蘭玦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里清楚!”再怎么說他也是個出身尊貴的世家子,性格再溫和,也不可能真是個毫無氣性的泥人。再一想那個顛覆了自己美好的新婚生活,給了他沉重一擊的晚上,賀蘭玦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厲聲質問道,“與我自幼定親,本該在三個月前嫁進我廣安伯府的,是桑家大小姐桑瑤。可你們夫婦倆因著自己的私心,竟仗著我與瑤妹妹已有多年未見過面,讓府里的二小姐桑玉妍假扮成瑤妹妹,李代桃僵坐上了我廣安伯府的花轎,還弄壞瑤妹妹的嗓子把她換嫁進陸家,試圖遭踐她一生!你們這么做,可還有半點為人父母的慈心,可還有半點將我廣安伯府放在眼里?!”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所有人都被這過于荒唐的內幕驚傻眼了。
一直很相信女兒的能力,根本沒想過她會暴露得這么快,因此還抱著一絲希望的柳氏聽見這話,更是如遭雷擊地白了臉。
桑明海也是腦袋一嗡,老臉倏然漲紅。
他這人平生最好面子和名聲。要不是這樣,從前也不會由著桑瑤各種亂花錢,以此展示自己對原配之女的寵愛和縱容,也不會把桑玉妍這個柳氏帶進門的繼女視為己出,百般疼愛了。
外人眼里的他樂善好施,重情重義,心胸寬闊,是淮揚城里人人敬仰的桑大善人。可桑瑤和賀蘭玦先后說的這些話,卻無異于當眾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