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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圍獵活動是皇室舉辦的,據說是每年都有的傳統活動,京中所有的權宦子弟都會參加。
陸湛是鎮北王世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其實自打他認祖歸宗恢復身份后,來自各方的邀約就沒斷過。但他懶得在人前裝蠢示弱,十之八九都推了,只有推拒不了的場合才會出現。
今日這圍獵活動就是他推不掉,必須要來的。不過來了之后,他也只在今年負責主辦此事的三皇子面前露了個面,就兀自找地方清靜去了——鎮北王府聲名顯赫,有太多人想要攀附,他實在無心與他們虛與委蛇。
眾人見此都以為他是沒見過世面,心中膽怯,笑話鄙夷之余倒也沒覺得奇怪。也是因此,四皇子出事時陸湛并不在現場,等他驚聞此事趕來時,四皇子已經斷氣了。
好在今日賀蘭玦賀蘭琛兄弟倆也在,并且事發時就跟在幾位皇子身后,陸湛很快從他們口中得知了四皇子的死因。
表面上看,四皇子是突遇老虎驚了馬,一個不慎跌下馬背,被馬踩斷了脖子。實際上,賀蘭玦說,那老虎當時是沖著三皇子去的,四皇子是運氣不好被三皇子連累了。
賀蘭琛也表示這明顯是一場皇子間的博弈,有其他皇子想利用今日的圍獵除掉最受皇帝寵愛的三皇子。卻不想三皇子為了自救,隨手扯過了當時就跟在他身后的四皇子做擋箭牌,這才導致四皇子墜馬而亡。
本以為這里頭有什么針對他們王府而來的陰謀,不料事情真相竟是這樣簡單粗暴,卻又讓人難以接受的陸湛:“……”
他帶著滿心復雜回了王府。
王府里陸靖已經從暗衛口中得知此事——他身上的傷已經養好了,不過自那日出事后,他就一直以養傷為由告病不上朝,這些天也一直在家待著,基本沒出過門。
聽著兒子從門外走進的腳步聲,陸靖收起怔然的目光,回頭看向他:“回來了。”
陸湛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道:“四皇子薨了。”
陸靖擺了一下手,表示自己都已經知道,而后才長嘆了口氣苦笑道:“為父怎么也沒想到,那孩子會走得這樣草率而突然……這或許就是世事無常,生死有命吧。”
陸湛也是怎么都沒想到,事情會以這樣荒誕的方式偏離計劃。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只等數日后便可成事了。
他心頭發沉地問:“父王心里可還有其他人選?”
“三皇子剛愎多疑,五皇子暴戾嗜殺,七皇子魯荒淫無度,剩下幾位也是各有各的問題,沒有一個可堪大任。若是扶持他們上了位,咱們王府或許能得一時安寧,可天下百姓必會遭殃,為父不能那么做。”
陸靖搖頭說完,想到敵人都快要打到家門口來了,這些人卻還只知道窩里斗,向來威嚴精神的臉上無法自控地露出了蒼老和疲態,心里也生出了些“天要亡我大越”的悲愴和蒼涼來,“為今之計,只能從宗室里另找合適人選。只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行動就要延后了。”
陸湛:“可這幾日前線接連傳來捷報,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一個月前皇帝派老將軍呂奎領兵出征,呂奎寶刀未老,又有陸靖在軍中的部下們全力配合,前線戰況暫時得到了控制。
這對百姓們來說是個好消息,可對陸靖來說卻很不利。因為皇帝忌憚陸靖卻一直沒有真的對他下殺手,根本原因就是他也很清楚,只有陸靖有能力阻擋起義軍南下的步伐。如果呂奎也能做到陸靖能做到的事,他自然就不必再留著陸靖了。
所以如今的局勢,他們遲行動一天,陸靖就多一分被動。
想到這,陸湛忍不住擰眉:“我記得四皇子膝下已有一子?”
陸靖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他搖頭道:“那孩子今年才五歲,太小了。”
幼主繼位對天下百姓來說并非好事,尤其眼下外敵當前,朝中更需要一個能讓人信服的成年君主來穩定人心。
而他想要的也不只是自己脫困,更是天下安寧。
陸湛聞言沉默了一下,終是沒再說什么。
“放心吧,宗室里年紀合適的宗親就那么幾個,為父方才已經第一時間安排下去,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看著兒子沉凝的臉,陸靖壓下心中情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再有幾日就是你和阿瑤成親的大喜之日,別被這事影響了心情。”
陸湛:“……嗯。”
***
陸湛收拾好心情,離開陸靖的書房回了落英苑。
此時已近傍晚,桑瑤剛帶著凌霜去看過姜氏。兩人前腳剛進門跟等在這里的白菀清說上話,后腳陸湛就回來了。
看見陸湛,桑瑤很高興,忙跟他說了好消息:“阿霜說母妃的舊疾雖然嚴重,但并非沒得治,只要好好吃藥好好調理,至少能好轉五成!”
陸湛一怔,沉冷的眉眼驟緩,上前沖凌霜行禮道謝。
“不必客氣,我收診金的。”
凌霜的態度是一貫的清冷。而她說完這話后,一旁的白菀清就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陸湛,笑叫了聲:“妹夫。”
陸湛頗為意外。
屋里伺候的人早已被桑瑤打發出去,見此她忙跟陸湛解釋道:“這是我表姐白菀清,跟阿霜一起來的。然后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當初救走我舅舅的人,竟是起義軍首領馮大彪,也就是如今的幽州王……”
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跟陸湛說了一遍,而后才遲疑地問,“表姐說魏無咎托她帶了封信給你,你要看嗎?”
陸湛一怔,抬目看向白菀清。
白菀清坦然一笑,從袖子里拿出一封用油蠟封口的密信遞過去:“我只是個送信的,看不看妹夫自己決定。”
想著四皇子的意外身亡和鎮北王府面臨的困局,陸湛沉默片刻,抬手接過了那封信。
信很短,上門只有短短一句話:令尊性命有憂,陸兄若想救他,明晚酉時一刻,城東豐和酒樓見。
陸湛頓時臉色一變,一旁的桑瑤看見這話也嚇了一跳:“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父王性命有憂?還有他竟約你明晚見面,這意思是他也來京城了?”
最后那話桑瑤是看著白菀清和凌霜說的。誰知白菀清也是一臉驚訝:“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只讓我送信,沒跟我多說,我們這一路上也沒見到他人。”
凌霜也頗為意外地搖了一下頭表示不知魏無咎在搞什么鬼。
桑瑤相信她們不會也沒必要騙自己,聞言看向陸湛,柳眉皺了起來:“那你要去嗎? ”
“事關父王安危,自然要去。”見桑瑤面露擔憂,陸湛回神,聲音低沉地說道,“放心,他們是想求合作,不會傷我。”
白菀清也連忙點頭:“對對,這個我可以保證。我聽我爹說,王爺……就是幽州王,他是誠心想拉攏鎮北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