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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太子母,太子年幼,我在一日,便讓他們難安一日,鉤弋夫人之死,不得不令人深思。劉娥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等肅清這最后的奸佞,我會給你們以及天下百姓一個安寧。
她點頭,母親,官人讓我代話讓您多多注意周懷政。
我知道,周懷政在官家身邊五十載,早已知根知底,他掌控入內內省二十載,染指皇城司,福寧殿之意,多半出自他手。
聽得母親的話,趙宛如低頭道:我先前未曾注意過他,想著他不過是一個宦官。
莫要低估了身份卑微的人,況且周懷政還是君王身邊的貼身太監。
內侍省與入內內省宦官數千,而官至太監的則沒有幾人,周懷政官至昭宣使,掌管福寧殿大小事務多年,入內內省上下早已經通透。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女兒明白了。原來圣人早已經注意,想的也要比她們周全。
無奈折回的寇準只得通過了內侍的通傳才敢去福寧殿面見皇帝。
宮門關閉前,得知惠寧公主未留在禁中過夜,而今日三衙又碰巧有要事脫不開身,他便命相府的車夫趕車駛往駙馬府。
公主殿下好生了得,不僅能將人心看透,且將一個權臣玩弄于鼓掌之中,是想后宮,一手遮天?
趙宛如臉色淡然,不慌不忙的喝著茶,寇相錯了。
哼。
心若閉死,又怎能看透?言外之意是,李少懷的心本就是向她敞開的,而不是她看透的。
這便等同于,所有之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寇準拍了拍袖子起身,公主是官家的嫡長女,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如此,置祖宗基業于何處?
若宛如沒記錯,當年丁謂可是寇相您一手提拔上來的,而我,當年也并非嫡女,母親屈居后宮數載,是您一直反對立后,旋即臉色如冰冷,試問,寇相為一外姓臣子,何故來干涉我家私事?
...
小姑娘伶牙俐齒,一如既往地孤傲,公主還是一如當年。
趙宛如微瞇著眼,寇相一心為國,人盡皆知,可難道這其中就真的一丁點私心都沒有嗎?她又冷冷道:世人所求,皆為一個利字,利可為國,可為百姓可為家,但卻拋不開自己。
不錯,臣是有私心,可不若丁謂那般利欲熏心,這世間的孰是孰非,若公主看不見,臣日后,自會讓公主看見。遂甩袖離去。
第141章 搖擺不定的皇帝
繼王旦病逝, 朝中一批老臣相繼告老, 大中祥符五年時任樞密副使的陳堯叟升任宰相,充樞密使。
天禧元年初春,陳堯叟晚年患疾向皇帝遞請辭程,由于王旦與向敏中的相繼請辭以至中樞缺人,便未得到允許,陳堯叟因此告假在家養病, 此后幾月內再三上疏請辭相位,皇帝便派其出任河陽通判。
直到王旦逝, 河陽又傳來消息,陳堯叟病危, 皇帝召其回京。
天禧元年冬, 陳堯叟回京還不到半月就病逝家中,皇帝廢朝二日, 贈侍中,謚文忠。
又以成德軍使王貽永為同知樞密院事。
中書無主, 樞密院使也辭別人世, 如同房屋里的房梁老舊坍塌,使得屋子搖搖欲墜,才有后來皇帝夢中的恐慌,丁謂進言, 主動迎回寇準。
天禧二年,寇準回京復任宰相,進王貽永為樞密院使。
天禧三年, 福寧殿。
官家前幾日染病至今都未好全,這會兒子怕是睡著了。在此之前,周懷政就已經攔了不少大臣的求見。
圣人參預朝政,凡事皆問丁謂,官家不能再坐視不理了!如今的朝中,敢直言的賢臣皆以化作黃土,只剩下一些奸佞在君王耳旁迷亂。
寇準事太宗時,就曾經筵講學教授過為太子的皇帝,深知其為人,今上雖不懼開疆擴土之膽,但也求安寧,不曾怠慢政務,以仁孝延先帝政策,是為守成,亦不愿做昏君。
只是需要一個說得上話的人,來打醒犯了糊涂的人。
周懷政合著袖子,左右察視了一番,旋即命人將殿門打開,湊近低聲道:圣人曾囑咐不允任何人打擾官家,如今她去了移清殿,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但你也莫要待太久,她如今對你很是提防。
寇準點頭,提步入了內。
福寧殿內寂靜無聲,壓迫得讓人喘息不過來。
臣寇準,參見陛下??軠是ス虻兀笫职从沂?,拱手于地,頭也隨著手背稽首。
病榻上的皇帝緩緩側過頭,見烏紗帽下的頭發蒼白,知是寇準,卿家何故見我行此大禮?
臣是來勸諫陛下的!寇準抬起頭,太子年歲漸長,又仁孝聰慧,理應監國。
上午太子還來福寧殿探望過皇帝,替他嘗藥,又喂藥,時過境遷,連太子都長大了,自己已是滿頭白發,他感慨道:太子是不小了。
圣人先前與朕提過,讓丁謂輔佐太子。
陛下,如今的朝堂,已不再是陛下當年那個朝堂,后宮權重,丁謂、王欽若與錢懷演都是奸佞之人,圣人偏信奸佞誤國,以至于弄得朝中烏煙瘴氣,試問這樣的人又如何能輔佐太子呢?
見皇帝眉眼間有所觸動,周懷政添道:陛下,前幾日您臥榻時太子每日都來,可因為圣人不允,太子便只能在殿外遠遠看上一眼就要離去。
陛下,除了中書省,滿朝文武盡聽命于圣人,殿前都指揮使是皇婿,可惠寧公主向來與圣人親近,自也是圣人的人,樞密院使王貽永又與殿前都指揮使交好,此乃軍國大權盡落他人之手?。】軠实膽嵮灾暢涑庹麄€房中。
震耳欲聾的勸諫使得榻上的天子如夢初醒。
趙恒強忍著疼痛坐起,他竟不知自己臥病之時,大權已經旁落,又深深反思了這些年來自己所為,痛定思痛,朕違背了先祖遺訓,為女子迷惑,實朕之過錯。
但,只要朕還有一口氣,朕始終都是天子。趙恒抬手,微動食指,朕允你所奏,由太子監國,卿家可替朕輔佐太子否?
寇準拜下,臣愿輔佐太子,匡扶大宋基業。
錢懷演王欽若皆在翰林,無人起草,這可如何是好?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朝堂,原來不是千瘡百孔,而是早已經被腐蝕殆盡,挫敗與無力感瞬間占滿這個暮年天子的身心。
陛下,還有楊億。
趙恒失聲一顫,無可奈何道:是了,還有楊億。他吃力的抬起手,指著書桌上的方盒。
周懷政忙的上前替他將方盒捧來,他將其打開,一枚雕刻的盤龍的方玉,上面刻有,承天受命之寶。
這是太.祖建國之初所刻的玉璽。
遙想當年,自己不過是個庶出的王爺,既非長子也非嫡子,之所以能夠讓太宗認可成為儲君,一部分是來自于眼前的這個老臣,還有一部分則是如今欲奪皇權的枕邊人。
太宗不喜她,她自請離去,直至太宗駕崩,她才回到他身邊,此間一直有聯系,但聯系所言不過都是她在教他如何當好儲君為百姓做事,以此博得太宗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