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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的不是謝家,是我。
沈棠:
姐妹,耍我好玩嗎?
仿佛察覺到駕駛座即將燃燒,謝曜靈滅火的關鍵一招及時補上:只是我不覺得那是救。
沈棠臉上露出了個匪夷所思的神情,半晌后用右手手背蹭了下鼻子,誠懇回道:對不起,有聽沒有懂。
到底是救還是沒救?
人話說起來有那么費勁兒嗎?
沈棠覺得這神棍老婆的說話方式自己可能有點兒消化不良,遂決定老老實實地開車,暫時不進行交談這類危害駕駛的活動。
下了高架順著人民路開過去,就能直達本市那家居于有錢人必備裝逼場所名單前十的蓬萊客休閑會所。
但是要想通過這條路,著實不大容易。
沈棠看著前方七扭八扭活像是得了腰椎間盤突出的車輛隊伍,無奈地跟前車隔著安全距離停下,降下車窗正想探出頭去看看前路的路況,最先涌進來的卻是七嘴八舌的起哄聲。
隔了老遠都能聽見那恍如幾百只鸚鵡湊在一塊兒學舌的內容。
隱約捕捉到的字眼有跳啊、趕緊的、有什么想不開的跳一下完事了諸如此類的聲音在車的前方路上響起。
沈棠拿出一副墨鏡和口罩,拉車門的時候想了想,對謝曜靈說了一句:
前邊堵住了,你在車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盡管沈棠極快地又將車窗升了起來,那支離破碎的詞語依然趁著之前的空隙極快地涌了進來,鉆入了謝曜靈的耳朵。
她肩頭的那個小紙人時而扒拉著她的肩膀坐上去,時而害羞似的躲到她的衣領后,此刻感覺到她需要視野,又從她領子后頭滴溜溜地跨出來。
能見到的不過是前方車屁股亮起的兩盞紅燈,再遠一些便看不見了,但之前聽到的那些話卻讓她有些在意。
沈棠往前走了幾步,見到路邊還站著三三倆倆的車主,前方那扭秧歌姿態的停車隊伍便是他們的杰出作品,下車時連駕駛座的門都沒來得及關上。
仿佛趕著前方出現了什么萬年難得一遇的奇景,過了這村便沒了這店。
不過走出兩步,沈棠就見到了前方導致此次莫名其妙堵車的源頭
那是一棟百米高的摩天大樓,下半截作了商用,開了大型的購物中心,往上便是直沖霄漢的一炳利刃,與天同色的蔚藍玻璃映出一線狹長的弧光。
此刻在購物中心與商業樓之間的那道外延的平臺上,有個米粒大小的人在左右徘徊著。
像是在熱鍋里躁動不安的一只螞蟻,前后無路,哪里都是煎熬,卻又不敢停下,只能徒勞地邁開腿走著。
沈棠一望便知:
那人想跳樓。
似乎是為了確認那邊的情況,她的視線左右一逡巡,尋到近處一個單手搭著車門,正在點煙的中年男人,臉上光亮得像是油喝多了。
沈棠舌尖在口中一彈,發出格!一聲輕響,吸引了那人的注意:
師傅,那邊什么情況啊?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對她揚了揚手機,上面居然是正在收看的直播:聽說是一個女的想不開,可能想催工資吧,也可能是情感方面的事吧,在那樓頂一小時了,大家都等著她跳呢。
沈棠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好像對方的話里帶了根細細密密的刺,隨著字眼的冒出,悄無聲息地在她身上扎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無暇顧及對方的態度了,那油膩膩如隔夜三天泡在油里的紅燒肉臉沖她一擠眉,讓沈棠看得一激靈的同時,見到對方捏著手機屏幕朝她舉來:
哎真是耗子下蛋,奇了怪了這年頭,瞎子都喜歡看熱鬧了啊?
沈棠還未來得及就瞎子二字作出反應,眼睛先一步在屏幕上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瞎得非得在眼睛上蒙塊布昭示身份,生怕被碰瓷似的,不是剛跟她饒舌的謝曜靈又是誰?
沈棠哪里還能顧及這塊中年油燜肉在說什么,霎時間就轉身穿過前方的車隊,朝人民大眾的汪洋大海里游去,生怕這要出門辦事的某位謝主任一時不察溺了水,在如此熱情的吃瓜陣仗里,那可是拿網都撈不起來。
仿佛感受到她心情的急切,那只在她下車時偷偷溜進她口袋的小紙人鉆了出來,揮舞著颯颯作響的紙片小手給她遙控指揮自家主人的位置。
咿呀!往左!
哇!右邊右邊!
沈棠這會兒哪里有空去辨別它那幾乎要拿放大鏡去觀察的爪子,只在人潮擁擠里聽見那咋呼的叫喚聲,又怕在人海中穿行的肢體摩擦將它碰丟了,只能抬手用食指將它的腦袋往褲腰口袋里一摁
呀~小人兒被她觸碰下害羞的尾音都被塞進了腰縫里。
彼時正巧經過一個拿手機拍照的阿姨,另一手還在拉扯著自己征服全小區廣場的紅綢布,生怕被人踩了,陡然聽見耳旁那嬌軟的一聲吟,頓時反應極大地回頭看來。
沈棠全然沒功夫跟她老眼瞪嫩眼,遠遠瞥見謝曜靈的身影,只來得及一揮手
喂!
結果手剛揮出去,謝曜靈的身形又沒影了。
沈棠萬臉懵逼,不知道一個瞎子上趕著看熱鬧、跑得比兔子還快是個什么操作?
她再想回頭去找,只能聽見四面八方傳來各種不耐煩的聲音:
擠什么擠,你也趕著投胎啊?
手手手,你擋著我鏡頭了美女!
沈棠無端端挨了一通懟,下定決定一會兒要跟謝曜靈聊聊人生,冷不防手中被人一牽
居然還有王八羔子敢趁亂占她便宜???
她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想用自己三腳貓第一式的過肩摔教對方做人,耳邊忽而響起道清冷的話音,提神醒腦格外涼快:
是我。
沈棠倏然睜大眼睛,后邊的人見不得她們占著風水寶地不作為,扭腰蹭肩地想把她倆這不務正業的擠出去。
謝曜靈握著她的手,輕易就將她牽出了人群,那輕車熟路的模樣,真不知道誰比誰更像個瞎子。
掌心的溫度格外舒適,不冷不熱恰好,然而沈棠卻沒給她留多少回味的空間,剛從人群里繞出去,就迫不及待地甩開了她的手,開口問道:
你跑這來做什么呀?我不是讓你在車里等我嗎?
謝曜靈避而不答,卻側了側頭,像是回頭看那人群的方向。
在沈棠不知道的角度里,她肩頭偷藏在發間的小紙人偷偷撥開眼前遮掩的簾子,悄悄地發出一聲:
啊。
在它的視野里,見到的并不是一個個神態亢奮的人們。
反倒是挨挨擠擠,湊在一塊兒,像是被什么東西捏扁了臉的骷髏,各個似隨風海草一樣在躁動的空氣里飄搖。
那長大了的嘴,不知在吶喊著什么。
可是周遭起哄的聲音又是那樣明顯:跳唄!別猶豫了!我這時間忙得很,就等你了。
一句句話似是尖銳的刀鋒,在樓頂那徘徊于生死的人身上割下一刀又一刀,仿佛在幫她擺脫人世間最后的累贅,也慢慢地磨盡生還的念頭。
大樓上,那個在原地走了許久的女生,聽著耳邊樓里的那句勸: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可以說出來,我們幫你解決,別做傻事,姑娘。
我有個妹妹跟你一樣大,前段時間還出門跟對象旅游了一遭,你看,這是他們倆的照片。
然而比那絮絮叨叨的勸導更刺耳的,是樓下熙熙攘攘、清楚傳來的聲音:
跳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