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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起床的嗓音里仍帶了點鼻音。
謝曜靈動作驀然頓住,正想抽手,結果沈棠卻抬手環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整個人維持著彎腰的姿態僵在原地。
然而沈棠卻沒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動作有多曖昧,完全是看她打算離開,為了自己的好奇心,動手留人:
聽說云想容昨天半夜跳樓了。
謝曜靈被白布擋住的眼睛動了動,慢了一會兒才應道:嗯,我知道。
她半夜出去處理的就是這個事情。
沈棠抱著她的脖子,稍稍借了力,上半身離開了沙發稍許距離,想離謝曜靈更近一些,好像這樣就能夠在交流的時候,感知到對方的更多情緒。
謝曜靈驟然感覺到脖頸處的力道,下意識地抬手在沙發靠背上一撐,這才穩住了身形。
你還知道什么?她察覺到沈棠靠近自己,出口的話語里帶著濃厚的探究意味,好像要用目光穿透她的這層皮囊,看進她的靈魂深處去。
你想知道什么?謝曜靈卻是開口又將皮球給踢了回去。
沈棠眼眸動了動,偏了下腦袋,相當自然地將話題接了下去:關于云想容,你知道多少,我就聽多少。
說話的時候,她的氣息冷熱交替著在謝曜靈的臉頰上擦過。
坐在她肩頭的羞羞將沈棠如今的模樣盡數收入眼中,能讓謝曜靈清清楚楚地看見沈棠眼底的溫度,落在身后的黑發,還有那隱藏在陰影下的鎖骨。
昨夜這人回來時身上的禮服還未換下,前端深v的設計,一直將那片雪花般漂亮的景色展露到了鎖骨以下,有意無意地勾引著看客。
謝曜靈不得不再一次單方面切斷了和紙人的視覺聯系,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慢慢道:
你對她很好奇?
好奇到居然破天荒以這樣的姿態接近她,就為了問出這么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沈棠仍舊沒感覺出哪里不妥,人又懶洋洋地不想動彈,這會兒往謝曜靈身上一掛,自覺還行,遂點了點頭,解釋道:
之前那小鬼不是被你收服了嗎?我看云想容在劇組里半點事都沒有,所以很好奇,這次是怎么回事?
謝曜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報應。
那段時間出差,她也將那小鬼帶在身上,身邊還有別的紙人跟它溝通,一來二去,那些話癆小紙人在她耳邊念叨著,讓她想不知道云想容的故事都難。
云想容曾經喜歡過一個叫做方應黎的人,那段時間真真假假的緋聞傳出來,她倒是自己也深陷其中,漸漸對那人有了好感。
甚至想著,就算一輩子這樣在娛樂圈起伏也無所謂,只要能一直陪著那人。
然而她公司有一位副總,卻在這時候把機會遞到了她的跟前
是一輩子都當這么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還是要飛黃騰達?
潛規則,在這個圈內幾乎被眾人習以為常的事情。
云想容本來沒有半點心動,奈何她的經紀人卻替她做了這個決定,趁著她某次場合里的酒醉,將她送上了那個人的床。
云想容一覺醒來,只能勸自己想開:若是憑借這個換來了資源,說不定能夠更好地跟心上人在一起。
日后真混不下去要退圈,也積攢了一定的資本。
然而
世事并不如她意。
跟了副總之后,她能夠拿到的資源比起以前,稍有些起色,但是她的事業卻并沒有因此發生什么變化。
正在云想容暗自焦灼的時候,更奇葩的事情來了:
那副總跟自己老婆無法生出兒子,竟然把注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居然希望讓她這么個在圈里不冷不熱的人物跟了自己,替他下個崽。
甚至連后續的安排都幫她做好了。
云想容得到要去國外學習的消息時還有些發懵,等她查出自己的身體問題時,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副總這條船,她若是此時不跳,以后也再沒跳下的機會。
她原本想偷偷把孩子打掉
可是方應黎卻不知從哪里得到了這個消息。
他在娛樂圈沒有什么感情經歷,對云想容的感情很深,驟然聽到這么從頭到尾的一場騙局,在家里抽了一晚上的煙。
第二天就傳出了他的自殺消息。
幾個月后,云想容決定在美國生下那個孩子。
謝曜靈三言兩語跟沈棠說完了這件事,沈棠這回的瞌睡倒是真的醒了,她有些怔愣的松開了手,抱枕落在了她的膝蓋上,而她自己則是撐著沙發坐直了身體:
所以她是選擇生下最討厭的那個男人的孩子,借此去報復他?
沈棠好半天只能擠出這么一句話。
可她卻覺得心底還有無窮無盡的問題要往外冒,那些呼之欲出的疑惑在她的腦海里打了結,麻花一樣地擰在一起,許久只能凝聚成一句話:
這都什么事兒啊。
謝曜靈沒說話。
可嘆、可悲、又可恨。
這就是云想容的一生。
沈棠聽完了故事,抱著枕頭坐在那里,目光里有幾分惆悵的味道。
她在想,如果當時云想容把被副總潛規則的事情說了出來,和方應黎共同面對,而不是選擇獨自瞞下,甚至又隱約生出想靠這個撈一把資源的心思,也許后來事情不會走到那個地步。
至于那個從頭到尾無辜,出生之后再被殘忍奪去生命、從此不再為人的孩子,也不過是為了方應黎這么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犧牲了自己的未來。
但是云想容也該死嗎?
沈棠想,當初那個要將她送到副總床上的經紀人,有沒有后悔過呢?
那個試圖把她當成金絲雀圈養起來的副總,又是怎么想的呢?
這些答案已經不得而知了,世人現在只被著名女星云想容跳樓這件事吸引了目光,在網上、生活里大肆討論著與她相關的各種事情。
有人為此悲痛,有人為她哀悼。
可過不了多久,當日光重臨這座城市的時候,沒有誰會再去探尋她的死因,甚至會在記憶中將這人的存在翻篇過去。
到時候,哪怕有個得知真相的人拉著鄰座說出真相,也不過是得到一句:
誰?哦你說前幾年跳樓的那個女明星嗎?是挺慘的。
哎喲,還有這么個事兒啊,兄弟你怎么不早說,早說你當時都能借此火一把呢,現在這都過去多久了。
叮咚、叮咚。門鈴聲響起。
沈棠從那悵然的思緒里離開,正想起身去開門,嘴里嘟囔一句:誰會在這時候過來?
謝曜靈相當淡定地說道:警察例行問話吧。
沈棠懵然地點了點頭,心道也對,畢竟自己昨晚也是參加了宴會的人,雖然從頭到尾和云想容沒什么接觸就是了。
她從茶幾上摸過手機,看了看聊天軟件上幾乎要把她刷爆的各種消息,不管是群里,還是往常玩耍的好友,其中還有錢熹過來問的一句:
聽說云想容昨晚跳樓了?這怎么回事啊?你當時應該沒在現場吧?
也不知道是想跟她打聽八卦,還是擔心沈棠卷進這莫名其妙的風波里。
沈棠哭笑不得地去開門,手在鍵盤上摁了摁,回了兩個字:沒事。
哪怕可能她曾經有機會跟云想容牽扯上什么關系,也被謝曜靈這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斬斷了。
沈小姐嗎?我們是龍城公安局的,昨晚
站在門口的警察先生禮貌地對她出示了證件,表示自己僅僅是上門來問詢一下相關事宜。
沈棠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又趿著拖鞋去給兩個警察小哥倒茶。
兩人往里走,見到謝曜靈時有些驚訝,但依然是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這才在沙發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