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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它想起了許久之前的事情。
關于它某次在歷劫之后,從蛇身化為蛟,被雷劫劈得元氣大傷,恰好落在某個道人的修煉府邸前,被對方趁著勢弱取走雙目的事情。
身體殘缺,致使它久久無法恢復實力。
在那之后,哪怕它努力修煉,哪怕已然有了蛟的實力,卻因為本體傷重,修為久久無法再進一步。
某次閉關修煉出來后,它終于有了找那道人報復的實力
然而百載已過,當年它雙目所化的寶物,已然成為了玄學界一大法寶,而那道人,說是因為情傷,本該是玄學界五十年難見的天才,卻早早逝去了。
它沒了報仇的對象。
踟躕徘徊許久,它決定取回自己的雙眼。
明鏡臺已成寶物,與它融合后,必然能夠讓它功力大增,之后在蛻變化龍的歷劫中,必然能夠助它一臂之力。
韓家沒了天之驕子,后續幾代的天賦都不如人意。
好不容易出了個韓金名,又聽說他自幼體弱,活不過而立之年,百年大族,到了衰落的邊緣。
它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只是沒想到韓家護山大陣的威力如此大,竟然沿用了上古時候的陣法,令人慶幸的是,那些草包連自家陣法出處都不知,還以為一個黃毛丫頭就能隨隨便便破去。
至于修補之法,更是早已失傳。
提到那黃毛丫頭,那身上的氣息倒是讓它有些印象,仿佛隨時準備與人殊死搏斗的氣息,讓它十分熟悉的,仇恨的氣息。
韓家竟然會出這么一個人,讓它覺得十分地意外。
修煉之余,無聊之下,它在韓家宅子里潛伏了幾天,想聽聽這些人在傳家寶物丟失之后的反應
這根骨和命格,是上古時期早已消失多年的爐鼎體質
若是小韓少爺與她完婚,不僅于自身大補,在術法修行上,也能更上一層。
哪怕日后沒了利用價值,將她封進棺內,放進韓家風水眼中,她的魂魄也能滋潤我韓家根基,不說百年,五十年內,韓家必將在玄學界中立于不敗。
那些人本身無法驅動明鏡臺,鎮宅寶物丟失,竟極快將主意打到了那女孩兒的身上。
它當時化回蛇形,盤在梁上,將地下那些齷齪的想法聽了滿耳,更是加深了對韓家人的厭惡。
哪能這么輕易讓他們如愿呢?
它如此想著,便生出了多救一人的心思,也說不準是自己太想讓韓家人失策,還是看那女娃太可憐。
哎,你為什么老把眼睛擋住啊?因為不好看嗎?
它身邊多了一個聒噪的聲音,從早到晚,蒼蠅一樣嗡嗡地,一會兒問她為什么本體能修成那么大的大蛇,一會兒問她為什么生的這樣好看。
現在又開始好奇她的眼睛。
好像她把眼睛給擋了,就是在暴殄天物似的。
小丫頭片子,每一句話里都帶著對自己的嫉妒,好像自己本為蛇妖,卻長了個狐貍精的容貌。
它頭回感覺到自己有這樣強的存在感。
生而為妖,費勁心思修煉成人形,卻被一個人所羨慕。
這感覺
有些新奇,又有些獨特。
以至于它在出了修煉洞府,來這人世間不過個把月的功夫,竟也嘗到了點酸甜的滋味。
它曾經想問這人,會不會害怕自己是個妖。
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以這人的性格,說不定會天馬行空地即刻上街拎罐雄黃酒來,逗得它變回原形來戲弄。
于是更多的時候,它都是沉默著,享受這種被對方當做同類、亦或是同伴的感覺。
它差點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很久
直到感應到下次渡劫期的來臨。
原本不打算回到之前的修煉洞府,怕被韓家人尋上門來,然而在那小丫頭問出地方的時候,它鬼使神差地說了那個地點。
也想著:
好吧,若是你再來,我拼著這次劫不渡,也救你一回。
可她沒有來。
在它渡劫的當日,劫雷籠罩了周圍的數十座山山頭,讓它無處可逃
它聽見了千里外的海水潮汐漲泛聲,聽見了冬去春來的融雪聲,聽見了世間萬物生生不息輪回的聲音。
驚雷在它龐大的身軀上炸開,炸得它皮開肉綻,露出森森白骨,哪怕它在半空中疼痛到痙攣似的翻轉,也依然避不開這雷劫。
然而就在隱約間。
它聽見了一個聲音,細小如蚊鳴,里頭卻承載著希冀:
你什么時候醒來?
不,你永遠不要醒來。
話語里帶著十足的慶幸。
不知是這電閃雷鳴記載了曾在哪處山谷中發生的故事,聲音里已經變形到讓它分辨不清來自何人,卻莫名讓它有些心痛的感覺。
不知是不是這毀天滅地的雷劫終于擊中了它的心臟。
時間驟停在那一刻。
看似沒有盡頭的雷劫終于停了下來,震耳欲聾的生意消失,山谷中恢復的寂靜讓它有種不真實的恍然,然而睜開雙眸后,遠處被波及到的樹木被剝開皮,露出彎折扭曲的莖干。
身下焦黑的地皮也在告訴它,剛才的歷劫是真的。
無盡的毀滅力量中,蘊含著無盡的生機,令它在奄奄一息中,感受到自己被淬煉得更加強壯的筋骨,以及
重生出的厚實皮肉。
就連鱗片也嶄新而鋒利,烏黑發亮,幾乎能映出它如今的模樣。
一股難言的沖動迫使它朝著天空張開了嘴,繼而,發出了一聲悠長的、令這世間萬物都臣服的龍吟聲。
明明該是傲視五湖四海的氣勢,其間卻含著十足的悲涼和怒意。
仿佛一條初生的龍,被人輕易折去了逆鱗。
猩紅的雙眼睜開,無聲地凝視著陣法外站著的人影。
黑色的身軀從泥土中露出,栩栩鱗片如刀鋒般銳利,龐大的身軀升上半空的時刻,透出的氣勢令人膽寒。
一支細長的手杖在半空中發出白光,明明纖細如桿,卻在下一刻驟然變大,逐漸與那道身軀融到一處。
原來那竟是這黑龍的脊梁骨所化。
比起盤桓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王夭夭就顯得有些渺小了,她半跪在地上,有種臣服于這黑龍的錯覺。
她抬手一下下地擦著在唇角涌出的血,身體里彌漫出的疼痛感讓她的眼前漸漸模糊,是那蠱蟲在她體內自爆了。
還好在這之前,她并未讓那東西游走到自己的心臟。
是她這一次太心急,沒來得及確認王樂瑤那東西的好壞,就迫不及待地用上。
一輸百輸
她垂落在身側的手,又去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口袋,當摸到那個小瓶子的時候,她喃喃道:
你又得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