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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可惜之后他們再說了什么,遲雪卻并沒有能夠在場“見證”——她甚至來不及和解凜多搭上一句話。才剛用玉米棒誘惑走小遠,坐在草坪上歇口氣。結(jié)果屁股還沒坐熱,導師的電話已打來,催促她趕快到崗。
她無法,只能火速趕回住院部。
今日的種種插曲如夢一般。
加上昨天沒睡好,今天又忙了幾乎一天沒停過,最后輪值大夜班,上下眼皮已幾乎要黏在一起。
最后還是一同值班的男醫(yī)生好心,撞了撞她肩,又丟了根煙過來。
“醒醒腦,”他說,“遲雪,平日里沒見你這么沒精神啊?今天是怎么了。”
她卻不想解釋,只說一句:“謝了。”
便借了人家的打火機,披上外套徑直下樓,去了靠住院部西門南側(cè)的吸煙區(qū)。
醫(yī)院里攏共才五個吸煙區(qū),這處算是最隱蔽的。
前有綠植帶,后頭一排垃圾桶,平日里除了白天清潔工常路過,很少有人發(fā)現(xiàn)——老煙槍們貪路近,也都愛去東門那塊,加上人多熱鬧,有時還可以干扯幾句瞎話。遲雪卻只愛這里的清靜。
幾個規(guī)培生都算同期,有種不必多說的默契,熬不住了,就來這里喘口氣。
然而偏偏今晚。
仿佛天公不作美,她才剛蹲下,甚至連煙都還沒點著。
火苗在風中搖曳不定。
她手一抖,忽抬頭,似乎隱約聽到草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果然,來不及起身回避,對方已“迫不及待”開口——兩個人幾乎是爭執(zhí)起來。年輕的那個聲音熟悉,老些的那個口音獨特。遲雪就這樣被迫聽了回墻角。
卻越往下聽越心驚。
“這些錢你拿著,算是我的心意。”
“我不要你的臟錢!”
“……這是小遠的救命錢。”
“夠了!別一嘴一個錢,你給我再多錢,能還我一個健健康康的兒子嗎?”
“……”
“臟錢,拿回去,臟錢!”
她聽到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
從草縫里瞄一眼看,才發(fā)現(xiàn)是厚重的兩摞百元大鈔,紙捆的、瞧著一捆得有小兩萬。
只不過這么一落地,散的散飄的飄,眼見著十幾二十張紅鈔票被風吹得打著卷——有一兩張,甚至被刮到了她腳邊。
她尷尬得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正遲疑著,手伸出去,卻忽聽得灌木被人撥動。
下一秒。
驚恐中抬頭,便和正好彎腰打算撿錢的解凜打了個照面。
四目相對。
他的身影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梁伯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盛怒之下,卻依舊罵聲不止。
“我和小遠就算是餓死,就算是沒錢治病要去討飯,也不要你的臟錢!”
他說:“七個人去,七個人哪,都是大好年紀的小伙子,我家那個最大,也就才29!最后死的死,殘的殘。一個個被折磨死、斷手斷腳,還有人死不見尸……最后只有你活著!你當時是怎么跟我說的?你說行動部署了接近十年,你們只是接手上一輩的工作、問題不大……最后呢?!那是六條人命啊!別人有妻有子,最后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小遠才七歲,已經(jīng)沒了爸爸,以后等我這個爺爺也病了、死了,你要他一個小孩怎么辦?”
“我當時就說過你不靠譜!讓你一個最小的去當聯(lián)絡(luò)人……最后呢?果然你就指揮出這么一個結(jié)果!你怎么還好意思回來見我們這些家屬?解凜,你怎么不也死在……”
“梁叔。”
解凜忽然打斷他。
說話間,視線仍停留在遲雪疑惑與驚恐表情交雜的臉上。
他眉心微蹙,卻沒有點破,只接過她顫巍巍遞來的紅色鈔票,和手里撿的那些歸置到一起,又站起身來。再次把鈔票遞給對方。
“如果之后還有我能幫得上的地方,”他說,“你有我的電話。”
“滾——!”
“隨時打電話聯(lián)系我。”
“……解凜!”
對面罵得再難聽。甚至動手,推搡。
他依舊無動于衷,只兀自將錢塞進對方的口袋。又低聲說了些什么。
可惜聲音太小,遲雪完全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