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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夏氏笑得瞇起眼睛,嘴皮子半點不帶磕絆,解釋說:“佟家與我娘家沾親帶故,才常來往,佟家阿雯又和我們家阿游從小玩到大,如親兄妹一般。叫哪個誤會了?竟傳出這種話來。”
梁明西和賀存湘都沒想到她臉皮居然能這么厚。
馬夏氏與佟家何止是沾親帶故。佟家老夫人是她的親姨娘,夏家日子最艱難的時候,佟老夫人把馬夏氏帶回家當親女兒養著。后來馬夏氏的親哥科舉入仕做了少卿,夏家怕被人議論就將送出去的小女兒又要了回去。
她兒子馬游和佟家小女兒佟雯青梅竹馬,兩家早就默認了這門親事。馬夏氏早將佟雯看作未來兒媳,常帶在身邊,梁明西還未嫁人的時候就都不知道撞見多少回了。
幸虧杜舒蘭不在,不然非當場砸了茶盞將她罵跑不可。兩位妯娌不約而同地心想。
第11章 善蘭瓊 竇瑜想到了從前,一時間有些恍……
等打發走了馬夏氏,梁明西和賀存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無奈。
“這件事要和三嫂說么?”賀存湘先開了口。
梁明西想了想,說:“我先去同老太太說吧。”
等聽完了馬夏氏的這一出鬧劇,老夫人看不上她家,倒也覺得是時候給竇瑜和竇云挑選人家了。三房的也與她提過幾次,老三夫妻疼愛女兒,自然多有留心,無須自己替他們著急。
竇云還好說,竇瑜卻讓老夫人有些頭疼。過去的好姻緣沒能開花結果,隨著謝家的出事也成了燙手山芋,身邊圍的都是些爛桃花。她雖對梁四娘滿意,又對梁三郎頗有微詞。
梁家三郎鬧著要和閆家退婚的時候,聽說被其父親梁珪提著棍子狠狠打了一通,只是養好了傷又主動跪去祠堂,依舊不肯改口。梁三郎的母親倒是十分講理,還攜禮到竇家登門致歉,說自己沒能管教好兒子,耽誤了竇家娘子的名聲。后來竇瑜被禁足,此事因此不了了之,梁家與閆家的聯姻照舊。梁家和竇家之間也未生齟齬,照常來往。
老夫人思忖著說:“年后就要開始留心了。”
雖說在竇瑜的婚事上宮里的太后圣上不一定插手,可若嫁得低了,面子上自然不好看。門第高的,又不一定非要攀附長公主這門親。此事還得讓徐月這個做母親的上上心。
想到徐月,老夫人的頭更疼了,問起梁明西:“善家那個女兒,叫善蘭瓊的,你可見過?”
梁明西都不用刻意去回憶,一聽到這個名字便笑了,“自然認得,是個極漂亮的小娘子,脾氣也溫溫柔柔的。”又轉而輕嘆,“就是身世坎坷了一些。”
老夫人也有所耳聞。善蘭瓊的父親善元景也是在朝中做官的,原本是從二品光祿大夫,半年間被擼到正六品下承議郎,后被排擠出了奉都,遠放建州嶺山去做縣令。死前一年他送進宮一封陳情表,結果再次惹怒圣上,圣上又追著他貶官,趕在他咽氣前將他貶為了登仕郎。
獨女善蘭瓊自此成了落魄美人。好在她早早與劉家郎君定親,對方門戶雖小,卻很是有些風骨,竟沒有尋機退親。善蘭瓊在嶺山守孝期一滿便回奉都城暫住在外祖家,等待婚期一到便會出嫁。
“你二弟妹住在寺中時曾見過這個善蘭瓊,說與她投緣,想收為義女。”老夫人捏著手里的佛珠,有些無奈地說。
“這——”梁明西驚訝不已。
按照情理來說,竇瑜失散多年,又是武公侯次子胡王升幫著艱難找回來的,長公主徐月痛失愛女,幼女失而復得怎么說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就算做不到移情,也不至于像如今這樣對待小女兒,冷漠得仿佛陌生人。現在還要收什么勞什子義女。
“她性格固執,你是清楚的。我是拗不過她了,五娘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如何傷心。”
梁明西也跟著在心里嘆了口氣。
……
竇瑜正在房里看書,侍女進來通傳說二郎來了,就在院子里呢。
她披上衣裳隨佰娘出門去看,見竇亭正蹲在她院子里,背對著房門在地上擺弄。他身材高大,蹲下來擋得嚴實,看不清到底在做什么。
“二哥,你怎么來了?”竇瑜站在廊上問。
聽到她的聲音,竇亭才站了起來。他一轉身,竇瑜才看到他懷里抱了一只很小的黑色細犬。小狗有些怕人,發著抖將頭埋進他臂彎里一個勁兒地拱。
“這是?”竇瑜從前在通州也養過細犬,還是胡王升從一堆小狗里給她挑選出來的,取名十七。只不過平時由胡王升負責喂養照顧,狗與他更親近。后來回到奉都城他也將十七帶上了,如今應該還在胡府養著,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竇亭是個爽朗性子,此刻卻有些躊躇模樣,猶豫了一下才說:“是有事相求。”他托了托手上的狗子,“送給你的。”
小狗被他托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細聲細氣地叫喚。竇瑜想到了從前,一時間有些恍惚。
又仔細問了才知道,原來竇亭今日忽然到她院子里來,是想請求她在初六閆家琴會時,代他向沈家的二娘沈嘉轉交一本書。二人自幼相熟,近來不知鬧了什么矛盾,沈嘉不肯見他了。
閆家的琴帖竇瑜確實收到了,可她并不想去湊這個熱鬧。她與沈二娘關系也尋常,兩人還曾共同競爭過文娥太妃弟子的位置。
圣上登基時原本要立東西宮兩位太后平起平坐,文娥太妃卻主動請旨不愿做太后,只想出宮去夫河山的行宮里清修。文娥太妃在閨閣中便極負才名,一手好琴無人能比,竇瑜的姐姐竇琦便是師從于她。
文娥太妃當年出宮后想收一女弟子帶在身邊教導琴藝,因此特意設琴宴,在訪客的兒孫輩中挑選。沈家的嫡長女沈灃和竇琦是最強勁的競爭對手。眾人本以為險些與太后平起平坐的文娥太妃與太后不睦,必然不會收竇琦這個太后的親外孫女。
誰料最終還是沈灃惜敗,只好另尋名師。
后來竇琦去世,沈家便想趁此時機把嫡次女沈嘉送去給太妃教導,誰知又落后竇家一步。竇家居然把剛剛接回奉都不久的她送去了文娥太妃那里。而文娥太妃似乎是念及舊情,就順勢收下了。
可惜朽木不可雕,竇瑜根本不愛彈琴,勉強成調罷了。原本以為文娥太妃聽了她灌耳的魔音會直接把她攆回家,誰知太妃還是留下了她。
她定期去夫河山行宮不是練琴,而是上山游玩。行宮各處都被她跑了個遍,放風箏抓兔子,有時候還和太妃賽馬。
聽到沈嘉的名字,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太后宮中時胡老夫人說的那番話,知道她是胡老夫人十分滿意的新一任孫媳人選。雖然自己對胡王升已無什么心思了,可見二哥竇亭這幅明擺著的樣子,若真的幫了,莫名還是有點撬墻角的心虛之感。
本朝風氣開放,男女間互送個玉墜兒送朵花都不算什么稀罕事。竇亭也常做孟浪之事,沒想到這一回倒是羞起來了。
……
等到下午時一家人又坐在一起用晚飯,梁明西一直忍不住往徐月的方向看。一旁坐著的竇家大伯見了,清了清嗓子,示意她別做得那么明顯。
徐月在恩扶寺長久地住著,竇家人都默認她年后又會離家。誰知晚飯前,徐月的私衛和一眾下人將她的箱籠一一抬回了府上,院子里也熱鬧了一陣,看起來至少這段時間是要留在府中了。
老夫人好奇地問了,徐月便直說準備回府里長住。
徐月的目光在埋頭認真吃飯的竇瑜身上定了一瞬,若有所思。竇瑜感受到了母親的視線,覺得奇怪。
她敏感地察覺到母親待會兒有話要說。
果然,飯后徐月也沒有立刻離開,開門見山道:“阿琦故去后我傷心欲絕,始終走不出來。從前我有兩個女兒,少了一個便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就想認善家的女兒蘭瓊做義女,與阿瑜姐妹相稱。明日就帶她來府上給老太太磕頭,也見見各位叔伯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