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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王升見到他之后,第一句卻是問他:你知道你妹妹現在的樣子嗎?
他瞬間無言,心中一震:竇瑜也是他的妹妹啊。
他不喜歡她,是因為覺得她總纏著胡王升不放,但從未想過她會被害死。來之前祖母拖著病體趕到他面前,讓他不要再摻和此事時,看到祖母哀慟的眼神,他就清楚了趙克所言句句屬實。
竇益看向徐月和善蘭瓊。
兩人已經被嚇破了膽,幾乎不會說話了。善蘭瓊還知道哭,徐月卻呆呆地只在不停發著抖。徐月衣發盡亂,全無體面,方才她被胡王升手下的將士提來府上,還沒能和胡王升說上一句話,就被將士放進了前堂擺放的棺木里。
將士要合棺,她手舞足蹈地掙扎了半天,還是竇益及時趕到,才得以將她救出來。
善蘭瓊望著胡王升的方向,哭得不能自抑。
有堂外的風吹進來,將“竇瑜”的蓋頭吹起一個邊角,露出新娘的樣貌,司禮喉頭一滾,害怕得尿意上涌,夾著腿再次高聲:“二拜高堂!”
此處無胡王升的高堂。“竇瑜”的母親雖在,他也不可能真的去拜她,于是轉身要對著空蕩蕩的兩把座椅拜下去。
“胡王升!”有人高喝一聲。
胡王升依舊深深拜下這第二道禮。
竇益聞聲驚得扭頭去看。見郭素穿著兵甲,靴底重重踏過院中的磚石,手里提著槍,面龐冷峻至極,正大步朝前堂走來。
他來得得急,衣袂翻飛,攜著冷風進了堂中。
眸內似冰,直直看著胡王升,倏然提起槍指向了他的面門。
郭素的這支槍不知殺過多少人了,紅色的槍穗震蕩漂浮,槍頭的血銹味兒也浸入了冰冷的空氣中。
胡王升看著他,不躲不閃。
“竇瑜死了。”他輕輕地說。
竇益看出郭素眼中閃過的戾氣,大喊一聲:“郭素!”
卻還是沒能喝止郭素將槍頭狠狠刺進了胡王升肩上的血肉里。這股力道將胡王升抵得猛然向后倒,悶哼一聲倚在案臺上。案臺上的東西嘩啦一聲倒下一片,又墜落到地上。
胡王升痛到眼前發黑,手臂卻還穩穩抱著懷中的“竇瑜”。
“我不信。”郭素說。
不過不論信與不信,他也不愿阿瑜嫁給這種人,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第46章 確認 “取火來。”郭素說。
利器刺進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胡王升肩頭處喜服的顏色瞬間被洇深了。
善蘭瓊驚叫一聲,極度的恐懼令她的聲音尖細得像是只啼血的鳥兒,只是這道叫喊聲卻戛然而止了, 因為徐月撲過來緊緊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徐月被嚇得靈魂出竅, 完全顧不得散亂的衣裳和發髻。郭素如閻王羅剎一般忽然出現, 她真怕他和胡王升一樣瘋掉了, 不管不顧地將她們母女二人了結在這里。畢竟他都敢對著胡王升如此!
善蘭瓊渾身顫抖,不斷涌出的眼淚很快就濕潤了母親的手掌。
郭素卻沒有理會她們, 一手握緊了槍, 極慢地垂眼看向胡王升懷中的那個人。
跟隨郭素一同來到武公侯府的還有一支穿戴黑色甲胄、執刀戟的隊伍,每個士兵都用黑色面甲蓋住了臉, 整齊地列隊在庭院之中, 聽候郭素的指令。如此訓練有素的的隊伍, 加之所著甲胄十分特別, 竇益一眼便認出他們都是鎮守東南的青虎將軍王射風麾下的士兵。
不過竇益還來不及思考郭素為何會統率著這支隊伍,見他此刻對胡王升分明是下了狠手,焦急地幾步上前,死死握住他還欲繼續用力向前送的槍柄。
而郭素手背青筋暴起, 長槍貫入了他的力道, 竇益無法令它稍退半分,照樣還是穩穩地插在胡王升的身上。
槍身如寒冰一樣涼手。竇益真怕他因為一時意氣, 直接在武公侯府的這座大宅里就將胡王升殺了, 大聲提醒道:“他是朝廷命官!是武公侯的嫡次子!若殺了他,你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嗎?”
郭素并不理會竇益。
胡王升也不作掙扎, 似乎是甘心死在他手上。
郭素卻不再用力了。他的另一只手垂落在身側,手指先是輕輕蜷了一下,才伸出去摸胡王升懷中人那只露在大紅色喜服外的殘破的右手。
相觸前的一瞬間, 他的動作微微凝滯了一下,但最后還是慢慢地、堅定地將手掌翻過來仔細查看。
呼吸由重轉輕。
他又摸了摸這個人的手腕,再將蓋頭撩開,從那張血肉翻開的臉上找到幾乎難以辨清的五官,堵塞在胸中的一口郁氣這才徹底消散了。
做謝述時也好,做郭素時也好,他曾在戰場的數度危急時刻中死里逃生,竟都沒有如這次一樣,令他油然而生類似劫后余生的喜悅。
郭素的嘴角輕翹了一下,慢慢松開了握槍的手,復又冷然望著胡王升。或許是急火攻心,也或許是胡王升根本就不了解竇瑜,才會認不出她。
這具女尸一定不是阿瑜。
郭素無比肯定。
他想,阿瑜此刻一定還在趙野手中,只是如何才能將她平平安安地找回來,還要再好好想想辦法。王射風的援軍來得遲,等奉都城的距離足以落進他們視野之內的時候,趙野和乞也夏早就跑沒影兒了。
想再見趙野,勢必要先離開奉都城。
胡王升緊緊抱著“竇瑜”,靠著案臺慢慢滑坐向地面。
上一次只是被郭素扣按在馬車門邊手臂脫了臼,養了好幾日,這一次直接見血了。胡王升雙目失神,自嘲地笑了笑。他定了定神,視線從郭素的臉上緩緩劃過,又艱難地側過頭去看司禮。
堂中的司禮本就害怕不已,現在又被這場驚變嚇得癱坐在了地上,兩股戰戰,汗如雨下,發覺自己被胡王升專注的視線盯著,恨不能將整個身體都龜縮起來。
胡王升卻只是輕聲對他說:“禮還未成。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