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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家的幾位爺坐在兩旁的椅子上唉聲嘆氣。
郭素回府的消息方一遞進來,所有竇家人都嚴陣以待。
王射風的援軍一入城,眾人才知趙野退兵實乃聞訊竄逃。郭素非但生擒巴舒大皇子有功,還與三皇子一道搬來了援軍往援奉都城,解了奉都城的燃眉之急。
只是如今王射風進宮去了,暫時還不知宮內的情形。郭素本該一同入宮,誰知竟會先出現在府中。
他與竇瑜關系一向融洽……
正胡思亂想間,很快,郭素最先踏進門來。
云寧一見到郭素便重重跪在地上,雙膝壓在地磚上發出悶響。他挺直起后背,啞聲說:“沒能護住娘子,有負您的囑托?!?
郭素讓他先站起來,然后環視靈堂一周,看著頭頂高懸的白幡,又看了看這里或坐或站的人。
竇家大爺竇晏海見郭素進門后既不施禮,也不問安,不悅地撩起眼皮,仍坐在椅子上端起長輩的架子,道:“你這幅樣子難不成是來此處興師問罪的嗎?”
郭素目光淡淡,落在竇晏海身上卻令他心頭一緊。
竇晏海也是見慣了天威的,輕易不會懼怕別人以目光向自己施壓。然而郭素視線之銳利,竟然令他不自覺地閃躲開。之前就知道他能力出眾,誰知短短時日居然淬煉成這幅極有城府的樣子了。
郭素收回視線,道:“是來此處給竇瑜討一個公道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靈堂內擺放的棺槨上,抬腳走近,又抬起手將上面貼的符紙一張一張地揭下來。他沉默地揭著,竇家人也沉默地看著,不敢阻攔。
“開棺。”他將手中的一團符紙扔進腳邊的火盆里,忽然淡聲吩咐。
竇老夫人的眉心重重一跳。
“這可使不得??!”蘇音出聲阻攔,吞吞吐吐地說,“即便里面沒有殿下的尸首,但舊衣舊物都在,昨日已作了法,此時開棺若驚擾了亡魂……”
云寧卻默默不語地跑去找來了撬棒,和青云騎眾將士一起將棺木上的十幾根鎮釘一一撬開了。
隨著棺槨被緩慢打開,才能看到槨中小棺木內部,居然比棺木的外部還要過分,密密麻麻地貼滿了黃色的符紙,直看得人眼暈。棺木內雪白色的魂帛上還放了一個纏滿了紅線、掛著十八枚銅錢的木頭人偶。
郭素將這東西拿到面前細看,撥開一部分紅線,發現木頭人偶上用刀刻著“竇瑜”兩個大字。
棺材里整齊地擺放著竇瑜曾經穿過的衣裙,以及一些釵環。釵環連收斂的匣子都沒有,隨意丟在棺中,四散各處。
這些衣裙他很眼熟,都是阿瑜常穿的,釵環也經常能在她的發髻上看到。通州秦家財力不俗,她是在金玉珠寶堆中養出來的人,喜愛的釵環也都珠光寶氣,異常精致。
郭素動作輕柔地將衣裳拿出來,釵環也一一拾起,一件件交到早已沉默著走到自己身后的佰娘手上。唯獨留下了他最后一次見竇瑜時她發上戴的那支金簪。
佰娘頭上的傷還沒好,臉色更是難看得緊,連忙從郭素手中將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抱進懷中,又忍不住抬手抹淚。
郭素從腰間抽出一柄彎刀,將放置在一旁的木頭人偶重新拿起來,上面刻寫出的名字被他細致地劃去,吹散浮沫后扔回了棺中。
最后棺木里面僅余這些詛咒之物。
他在竇家人想阻攔又不敢阻攔的注視之下,將徐月提至棺前,壓著她往棺木里看,問:“長公主,這些是什么?”
“是……是用以祈福的……”
他突然將徐月提起來,頭朝下扔進了棺材里。
徐月一日之間進了兩次棺材,嚇得面無人色,手腳發軟,一時竟被衣裙纏住爬不起身來,崩潰著在棺中放聲大哭。
“取火來。”郭素說。
見真的要鬧出人命了,竇家眾人赫然站起,紛紛快步圍上前來勸阻,連老夫人都跑了過來。他們七手八腳地將徐月從棺中扯出,將她圍起來護在身后。
徐月身份高貴,真的被燒死在了竇家,到時候他們全都要償命。
郭素也不生氣,直接將火把扔進棺木里。徐月跌坐在地上,忍不住想:再晚一步,郭素是不是真的要燒死她?
越想越覺得后怕,不停瑟瑟發抖。善蘭瓊將母親緊緊抱住。
大火自深棺中烈烈燃燒。
火光映襯著郭素沉靜的面容,
佰娘偏頭去看,從他的臉上瞧不出傷心,但又嘆:不管傷不傷心,表郎君肯為娘子出頭,她便感激不盡了。正欲收回視線,目光滑落,卻看到郭素放置在身側的手正攥成拳。那枚娘子最常佩戴的梅花扣疊云金簪被他緊緊握著,鋒利的簪頭已經將他手心割破,一滴一滴鮮紅的血落向地面。
“您受傷了……”佰娘哽咽著小聲提醒郭素。
第47章 冀州 府里竇瑜只聽過除自己外的三個人……
這把火從白天燒到了黑夜。
郭素要帶佰娘和云寧離開竇家, 走之前他在賀存湘面前停住了腳步。
姨母柔善知禮,生性正直,自然是看不慣竇家人的做派的。然而就算他今日有心帶她一同離開這里, 可一來, 自己現如今的身份與她無親無故, 驟然發問只會令她疑惑難堪。二來, 她為竇晏平生下兒女,夫妻感情和睦, 不知愿不愿意隨自己走。
此事還要擱后再議。
賀存湘慢慢抬起頭, 看著郭素低聲說:“我……對不起阿瑜。佰娘告訴我她替人出城,要被迫嫁給趙野, 可我……沒有能力救她?!?
還有一個難以啟齒的原因, 是她也要為自己女兒竇英考慮。徐月的荒唐行徑一旦被揭穿, 竇家的這些烏糟事曝光在眾人眼皮之下, 必然會連累女兒的名聲,對竇家門庭影響必然深遠,很有可能自此一蹶不振,往后阿英又要如何嫁人呢?
如今事情真的敗露了, 她反而放下了一樁心事, 一身輕松。
“您無須覺得抱歉?!卑勰镎驹诠厣砗?,哽咽道, “還要謝您帶人闖院救下我和云寧?!毙煸码m然沒想殺他們, 卻想將他們毒啞。
賀存湘嘆了口氣,又沉默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