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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會在冀州再次聽到這個東西的名字。
無難正想搖頭,茂娘卻搶先點了點頭,回道:“烏云塔覺得師父不馴,說這東西能叫他聽話,強喂過兩次。師父自己并不知道。”
無難當即皺眉。
他見多識廣,也知道通神散是何物?;貞浧馂踉扑藦姽嘟o他的湯水,才知道那日入口之物居然是混入了通神散的藥湯。
“果然如此?!眳胃咦愚壑毜?。
竇瑜在旁邊追問:“這東西會令人生癮吧?”她雖然從沒見過,更沒服用過,可也聽說隨著宮中將通神散列為禁藥后,它在城中看似消弭,私底下仍有人在悄悄服用,寧愿花重金購買,只因為習慣服用后難以戒斷。
茂娘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生癮?”
竇瑜奇怪茂娘知道通神散,卻又似乎不知它的壞處,進一步解釋道:“就是會十分依賴此物,吃不到便覺得受不了,像無難師父方才的那副樣子?!?
“這個……奴婢倒是不知了。這種東西烏云塔也在吃的,在整個河陰郡的世家間都十分盛行?!泵镞t疑著繼續道,“世家望族日日供應不斷的,應該無害處吧……”
可無難師父剛剛的反應那么可怕,茂娘的語氣越來越不確定了。
呂高子哼道:“害處可大著呢,而且確實會生癮。小師父既然只服用過幾次,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應當是前幾次服用得過多了?!?
“奉都城禁食多年的東西,居然在這冀州如此盛行……”呂高子曾見過許多癡迷服用通神散,以至于傾家蕩產又掏空了身子的人,不由嘆道。
……
奉都城。
浮金樓雅間。
胡王升穿著白衣坐在桌邊,趙克則站在他身后。
他已經穿了好多天素白衣裳了,連束發的冠都是全白的,武公侯府中無一人敢勸阻他,任由他如此裝束。他也很少離府,悶在房中幾乎連屋門都不出,今日難得出來一回,徑直來到浮金樓指名要這處雅間,點了一桌子菜,卻也不吃,只靜靜地喝著酒。
因為那一次的經歷胡王升每日飲食再也不能碰任何葷腥,哪怕是聞一下都不行。
他養傷時下人還不知道他多了這個忌諱,給他做的藥粥里摻雜了些許肉糜,雖然只有一點點,可才入口他便忽然開始嘔吐不止,最后甚至嘔出血來了。
嚇得府上的人還以為郭素刺進他肩頭的那一槍傷到了他的內臟。
后來漸漸發現胡王升原來是吃不得、見不得葷腥。
這簡直要過和尚的日子了。
此時桌上也皆是素菜。
浮金樓的店主不明白胡大人為何執意要坐在這個位置上,哪怕方才有人,也硬生生在樓下等候著,讓他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唯恐使人久等再得罪了這尊大佛,好說歹說才將上一桌的人“請”走了。店主又怕又疑,趙克卻知道緣由——
大人是聽說慶云郡主曾來過這里,而且當日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
胡王升隔窗望出去,此處視野極好,能完整地看到奉都城的長街。
街上的行人絡繹不絕,似乎還是過去那個繁華的奉都城,但其實暗藏風云,隨時會有外力打破這種脆弱的假象。
他曾經想守護這種繁華。
可直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只是個無比自私的小人,再沒有那么偉大的念想了。
善蘭瓊抱著一只匣子呆呆站在浮金樓的樓下。她知道自己不該上樓去,已經在樓下猶豫很久很久了。
胡王升始終不肯見她,原本她都快要放棄了,沒想到今日會偶遇他。見他瘦得厲害,雙頰幾乎都凹陷了下去,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就在不遠處癡癡地望著他。
身上的那件素衣刺痛著她的眼睛。
他難不成是在為竇瑜守孝嗎?
多么可笑。
他娶了竇瑜的尸首,將她視作亡妻,人也如同游魂一般。竇瑜死了,可也帶走了他的所有“活氣”,令他成了行尸走肉。
善蘭瓊想到現如今母親與自己的凄慘之處,心中仍壓著一口氣,一定要當面問問他。裙下的腳已經先于心中所想,邁了出去,她索性一鼓作氣快步上了二樓。
離他更近,心中更沉,也更多了幾分畏懼。
她喘著粗氣,胸前起伏,眼淚仍在不停地掉,看到他坐在那里,不知是委屈還是絕望。
趙克最先發現了她,向她看過來的同時皺緊了眉。
胡王升伸出手欲拿起酒盞時才看到了她,但也只是淡漠地望了她一眼,而后自顧自端起酒慢慢一飲而盡。
他花錢雇人將歌謠散布街頭巷尾,借了百姓對天災的畏懼,促使他們對徐氏上位者生出怨懟,引得皇室動蕩,進而使各地起義有了出師之名。
現在如愿了,卻又覺得無趣。
任何人都令他提不起興趣。
善蘭瓊見他如此漠視自己,抹了一把淚,又向前走了兩步,啞聲說:“如今……你可滿意了?”
胡王升還是沒有理會她。
趙克擋在桌前,將胡王升遮住,手慢慢壓在腰間的佩劍上,朝善蘭瓊克制地冷聲道:“請你離開?!?
他不明白大人為何還要放徐月和善蘭瓊一命,難不成還在顧念舊情嗎?若他可以隨心所欲,必要手刃這對母女,以告慰慶云郡主的在天之靈。
胡王升卻要他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