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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連忙回答說:“好似都不是府中大人的親子。一個只是婢女的孩子,另一個老奴就不知了?!?
……
從小花園折返的時候,竇瑜還能隱隱聽到前院亂糟糟的聲音,受邀之人出自軍中,皆不拘小節(jié)。一直到黃昏時分,才聽說前院的宴散了。
更晚些時候另有消息傳來,說無難師父被接進(jìn)了府里。竇瑜想起之前表哥說過無難師父的身世,那他可也算自己的表哥。還有茂娘說的那些歌謠,猜測著他要是繼續(xù)留在寺廟中,怕是無法保證安全,住在這座府里還有表哥可以保護(hù)他。
多了一層親緣關(guān)系,竇瑜對無難也隱隱多了一分親近和關(guān)心,自然而然想去探望,也想一并謝他曾陸續(xù)送過自己幾卷佛經(jīng)。
第二日巳時末她讓婢女裝了些瓜果,帶上去見無難師父,誰料半途被一只小貓纏住了腳。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么親人的貓,通體雪白,唯獨鼻子處有一小塊黑點,不停地朝她喵喵叫,還躺在她腳邊對她翻出圓滾滾的肚皮。
“它長得好特別,是誤闖入府的嗎?”
竇瑜蹲在地上,它還站起來湊近蹭她的膝蓋,“這么干凈,看著也不像是野貓。”
身后的茂娘認(rèn)得它,回說:“這是無難師父的貓。過去在寺中得他喂養(yǎng),后來就纏上了他??磥頍o難師父離寺后也將它一同帶出來了。”
竇瑜摸摸小貓背上的毛,道:“那我們抱上這只小東西,順便送還給他吧,應(yīng)當(dāng)是亂跑出來的,可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結(jié)果她抱著貓,就快走到無難師父的院門口時,見院門自里面被打開了。表哥從院中走了出來,無難師父也正站在他身后。
“看!”竇瑜三步并作兩步到了表哥身前,將貓高抱至他眼下,喜悅問道,“很可愛吧?”
“是哪里來的貓?”郭素伸手輕輕揉了揉小貓的腦袋,又說,“確實可愛?!?
竇瑜朝他身后輕抬了抬下巴,又展開笑顏對無難說:“無難師父,聽說這是你的貓?!?
無難許久不曾見過她了,見她在笑,竟也跟著露出了極淺的笑容。這笑容不細(xì)看幾乎看不分明,仍舊很快收斂干凈。
他走上前從她手里接過小貓,表情克制地同她道謝。
略一頓,又請她進(jìn)院中小坐。而郭素沒有多做停留,因為他午后還要出府。
竇瑜在院子當(dāng)中的石桌邊坐下,喝著無難師父親手沏的茶,聽他輕輕說:“之前得知了你的身份,卻沒有與你相認(rèn),抱歉。”
無難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九五至尊,高坐龍椅之上。但他長在寺中,自幼修習(xí)佛法,對生身父母及財富權(quán)勢并無執(zhí)念。
王旦打錯了算盤。如今他只想尋一處寺廟,為人講經(jīng)也好,清修也罷,總之不會如王旦之流所愿。
竇瑜搖頭,認(rèn)真道:“師父實在不必與我道歉。你與我雖然確有一些親緣,但相識時間這樣短,自然沒有必要對我言無不盡,反而置自己于危險之中?!?
之前身份未暴露時,他還在寺廟里住得好好的,現(xiàn)在卻要避于府中。可想而知,至少目前來看這個身份對他是弊大于利的。
無難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屈了一下。
他又輕聲問:“之前那些經(jīng)卷……”
竇瑜立即謝道:“我都供在案上了,也都仔細(xì)讀過。謝謝你?!?
“不必謝我?!睙o難一字字道。
……
郭素之所以離府,是因為他今日在仙頂閣中設(shè)酒席,單獨宴請軍中的魏將軍。
河州共分三衛(wèi),如今除了西北部不算完全太平,在郭素的統(tǒng)率下合兵之后,三衛(wèi)也隱隱有合為一衛(wèi)的趨勢了。
魏將軍名魏玉林,自少年時應(yīng)募從軍,戎馬幾十年,坐上了左衛(wèi)指揮使的職位。云水郡又是在左衛(wèi)地界,所以他在此地的威望頗高。郭素之前在河州各處平亂時也得他許多助力。
雖然郭素年輕許多,魏玉林還是對他心悅誠服,二人私下里也有幾分交情。前些時候一支叛軍北上河州在沿境作亂,魏玉林受命帶兵狙擊,后力破叛軍,近日才凱旋。
他在外打仗時已不算年輕的妻子早產(chǎn)了一月為他誕下了最小的女兒,自覺虧欠夫人良多,所以除了凱旋當(dāng)日與郭素匯報戰(zhàn)情,任誰想請他出門都會被他一口回拒,寸步不離地守在夫人身邊。
昨日王旦為了向軍中的各位將軍賣個好,是以個人名義親手寫了請?zhí)河窳指粫o他這個面子。
郭素給魏玉林休了假,讓他照看夫人,本也想暫緩一段時日再請魏玉林出門。魏玉林卻主動要與他見面,他便直接將魏玉林請到這里來了。
兩人酒量都很好。幾杯酒水下肚,魏玉林連臉都沒紅,眼底透亮,看了郭素兩眼,卻捏著酒盞沒有立刻說話。
見他幾度遲疑,郭素放下酒盞溫和道:“您若有話,但說無妨?!?
魏玉林輕輕一拍桌,直言問道:“我也不與大人兜圈子……是想問大人的妹妹可定親了,或是有了中意之人?”
郭素一頓,望著魏玉林誠懇的雙眼,原本掛了兩分笑意的面容平靜下來,回道:“尚未定親?!?
魏玉林是個大老粗,平時心里也不藏話,且今日得了夫人的“軍令”,有些話不得不說。他撓撓臉,難得文縐縐地講話:“我兒魏延近來茶飯不思,逼問之下才問出他對大人的妹妹一見傾心,數(shù)日難忘。我這才厚著老臉來見大人了?!?
原來是想替兒子說親。
郭素又停了一下,問:“是何時見過?”
魏玉林道:“不久前令妹與大人在郡郊跑馬,我兒與好友正巧遇上了?!?
郭素想起來了。
那日他和阿瑜跑了兩圈馬剛停下,就看到一群少年郎湊近笑嘻嘻來見禮。不過同行的有五六人,也不知哪一個是魏將軍的愛子。
“大人別瞧我粗俗,生得也不算好看,我兒隨了他母親,最是良善溫和,樣貌也是不差的?!蔽河窳掷夏樜⒓t,“我自小沒讀過什么書,大字不識一個,后來還是夫人壓著才認(rèn)得些字。但我兒開蒙早,又好讀書,肚子里也算有些文墨?!?
其實魏玉林是自謙了。他的長子魏延是云水郡出了名的才學(xué)好,人生得俊朗,又無富家子弟的劣習(xí)惡性。要非說缺點,便是有些文弱了。魏玉林是自馬上打出的家業(yè),兒子卻不愛舞刀弄槍,他自己也頗為嫌棄這一點,壓著兒子練過一兩年拳腳,但成效甚微。
對此他自然也不會隱瞞,誠實道:“唯有一點……我兒身手不佳,如大人這般威武的,一招就可將他撂倒了?!闭f完羞慚地扶了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