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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喘吁吁地說,“怕你午后也來不及回家。”又神秘兮兮道,“明日再打開。”
待馬車上路后,已經駛出巷子了,郭素摸著手里的盒子才忽然想起,明日是“他”的生辰。他握著盒底的手一緊。
之前管家為他安排隨侍時講究頗多,為避免隨侍與他屬相相沖,還特意問過他的生辰。他對這一方面并無講究,但也沒有拒了身邊人的好意,就將這具身體的生辰年月告訴給了管家。
但他畢竟從未頂著這個身份經歷過這一日,所以才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車廂晃動著,郭素輕輕靠上車壁,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盒上很慢地撫過。
……
眼看著天色都快暗下來了,大人果然沒有再回府,怕是都已經啟程去往鎮南郡了。
佰娘在心中嘆氣,低聲問竇瑜:“那咱們之前的準備怎么辦?”
“先將東西都收進庫中吧,又不會壞掉,等表哥辦完事回了府再拿出來給他看。”竇瑜以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將放在案上的書翻得嘩啦作響,情緒有些低落。
生怕提前走漏風聲,備好的東西被她左藏右藏,帶進府里時都小心翼翼,不敢假院外人之手搬動,只許她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觸碰。
唉。
她看不進去書,用筆沾了濃濃的墨汁在紙上胡亂涂抹,轉眼就廢了幾張紙。
“娘子!”
佰娘走到門邊將簾挑起,朝院中跑近的婢女責備了一句:“咋呼什么,怎么跑這樣急?”
婢女喘出兩口氣,指著身后道:“大人回來了!”
聽到婢女的話,竇瑜迅速從桌邊站起身,怔怔問:“晚上不是還要離郡么?怎么又回來了?”
沒等婢女回答,郭素已經走到門前了,還沒進門,便道:“明日再走也不遲。”他聲音清凌凌的,直落進竇瑜耳中。
郭素立在門邊,趕回來的路上他心中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一路自府門快步行來,手里還拿著今早出門時阿瑜塞給自己的盒子,見她的目光落在上面,頓了頓,道:“還沒有打開看過。”
竇瑜站在書案后,好半天都沒說話。
郭素抬腳走進房中,見她面前攤開的紙上亂七八糟涂抹了一堆字不像字,畫不像畫的墨跡,莞爾道:“浪費紙張。”
“我……我這是在作畫。”竇瑜狡辯說。
郭素將盒子放在書案邊緣,伸手將最上面一張紙拿起,問:“畫的是什么?”
竇瑜張了張嘴,胡編亂造道:“畫的……是一棵樹。”她指著亂糟糟的墨團,“這是葉子,”又往下指著幾乎透出紙背的一條粗線,“這是樹干。”
聽了她這番指鹿為馬,屋子里的婢女們都在艱難忍笑。
竇瑜忽然傾身,趁郭素不備將他放在案上的盒子拿到了自己懷中。
“送了人的東西,還能拿回去?”郭素忍俊不禁道。
“這東西只是退而求其次。”竇瑜想,表哥忽然拿著盒子回來,應當是想起了自己的生辰,于是道,“既然表哥回來了,不如提前過生辰吧。”
見他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想對了。
“佰娘!”她忽然抬聲。
佰娘眼里也帶上了笑,會意地“噯”了一聲,揪著婢女出門去準備了。
“表哥先在此處稍等片刻。”
竇瑜說完后見他仍執著地朝自己攤開手,想將盒子要回去,不由得將盒子抱得更緊,尷尬道:“這當真算不得什么好東西,還是不要看了。”
“已經送出了手,便沒有出爾反爾的道理。”手仍沒有收回的意思。
從沒見過表哥如此固執的一面,僵持了一會兒,竇瑜先敗下陣來,硬著頭皮,慢吞吞地將盒子遞還給他。
郭素本來沒有打算當著她的面打開看盒中的內容,可見她面帶窘色,眼神閃爍,模樣異常可愛,許久不曾有過的捉弄人的念頭在心中飛速略過。
于是他將盒子打開了。
里面放了一只翠綠色的香囊,其上用更深一些的線繡出了一叢挺拔的竹子。他拿起來后用手指輕輕摩挲繡紋,指腹壓到香囊的另一面,翻過來一看,后面是以粉紫色絲線繡出的蘭花。
香囊用料雖好,論價值卻遠不及上頭掛著的流蘇珠墜,這墜子一觸便知價值連城。郭素不由想起之前他送阿瑜木雕時陸雙羊打趣的“買櫝還珠”。
但他的手指卻依舊在香囊上久久停留,神色溫柔。
竇瑜禁足的時候同嬤嬤學過針線,但也只改過衣裳,那時哪有心情繡花繡草。不過仗著粗學了一段時日,對自己的女紅有了莫名的自信。
茂娘繡活兒好,問清她的想法后先替她繡出花樣來,然后她再照著模仿,茂娘也全程從旁指點。竹子和蘭花都不算難繡,但她拆拆補補十幾次,才勉強繡出能入眼的樣子。她難得認真起來做一件事,最后繡得也算有模有樣,繡好之后房中婢女都在夸贊。
起先她對成果也十分滿意。但有茂娘珠玉在前,她越看越覺得自己繡得太過粗糙了,這才熄了送香囊的心思,另備了一份生辰禮。
今日以為表哥要遠行,慌亂之下也只剩這份禮可送,勉強說得上用心。
“這怎么是退而求其次?”郭素輕輕反駁她之前的話。
竇瑜臉熱道:“繡得不好。”
郭素搖頭,看著她道:“繡得很好。”
竇瑜覺得他是在哄自己,指了指香囊一側:“最值錢的便是那顆珠子了,表哥回去之后將珠墜兒摘了掛在別處吧,就當我是送了這個。”
兩人說話的工夫,外面已經準備妥當了,佰娘進門來請他們二人移步花園。郭素將香囊收回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