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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大婚(上) 司禮高唱拜天地。
秦家這座新宅與郭素的宅邸相距不遠, 但也要穿越長街,走過兩條巷子。
經過又一次深談,秦風海做主將婚期定在了兩個月后。時間上略有些倉促, 但該準備的一應俱全, 禮數也一步不落。
竇瑜目前暫住在別院, 未來正經入住的院落還在修葺。府里風景最好的一處院落被定為她成婚后的住所, 這是秦風海親自挑選的。他又花費重金著人里里外外仔細布置,甚至精細到了窗枋屋檐, 彩繪了蝠紋、云紋, 意圖求個好兆頭,沒幾日各處便煥然一新, 比之從前更為氣派華貴。
添置陳設器物的事, 明面上雖然也是秦風海操著心, 可實際上大半東西都是郭素派人送來的。
卓伯暗地里和秦風海感慨:“郭大人這是要把整副身家都送進咱們府上不成?到時候還出得起財禮嗎?”
“我管他出不出得起?”秦風海嘴上無情, 心中卻十分滿意。
到了送財禮上門的日子,云水郡中的眾人聽到風聲全跑上街看熱鬧,見幾百個箱子由肩扛、車載、馬駝,流水一般進了秦家才刷過了新漆, 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的大門中。
婢女跑進院子里報喜, 將前院的場景描述得天花亂墜,直說得口干舌燥。
另有婢女好奇地問她:“看到喜雁了么?”
大雁乃忠貞之鳥, 婚姻嫁娶一般都會選它來做聘禮之一。婢女年紀小, 還是頭一回經歷主家辦喜事,從未見過活的大雁。
“不止喜雁, 還有好多好多東西,箱籠合得嚴實,倒是看不見什么, 但還有許多牛羊牲物用紅綢裹著,院子里都沒處落腳。管家不許我們張望,將我們給攆回來了。”語氣還透著意猶未盡。
“那往后咱們要怎么稱呼大人?”
“叫姑爺吧?”婢女們興致勃勃地壓低聲音議論著。
“說什么呢?”頭頂忽然有聲音傳來,婢女們都嚇了一跳,轉身抬頭看。
竇瑜將手支在窗欞上,撐著下巴,面上帶笑。
婢女反應過來后,坦白道:“在猜今日大人會給您送什么。”
自定下婚期到婚期來臨,期間一共六十六天,表哥已經送了她五十六件禮物。
有時是和那日的匣子類似的機關盒,有時是玉制或瑪瑙制的擺件,有時是珠釵,還有過臂釧瓔珞等等。這令婚期前兩月有余的時光流逝得飛快,對于竇瑜來說,幾乎是一眨眼,婚期就近在眼前了。
闔府熱鬧非凡,每個人面上都喜氣洋洋的。到午后,吉服也送來了竇瑜房中。
佰娘等婢女將吉服一件件展開,供她細看,以防她有不滿意的地方需要改進。竇瑜摸著衣上精致至極的繡紋,心中才有了即將出嫁的實感。
“沒什么不滿意的,很好了。”她真心實意道。
換吉服是個極其麻煩的過程,看著這十幾件大大小小的衣裳,竇瑜就頭疼。所以當佰娘詢問她要不要在婢女的幫助下試穿一番時,她立即拒絕了。
量體裁衣總不會出錯,繡娘生怕出任何問題,量尺寸時慎之又慎,初裁好時也拿來請她試過。
連著吉服一同送過來的還有郭素送給竇瑜的禮物。
房中所有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因為他每日都會送。
佰娘等人從一開始的夸贊,變得習以為常,婢女們還湊在一起悄悄猜郭大人能堅持送多久。
但竇瑜還是如第一日收到時那樣好奇又喜悅。
早在婢女們急著展開吉服給她細看時,她就坐在桌邊把表哥送的禮打開了。今日送的是一只鑲嵌紫色寶石的金鐲,精巧美麗,她拿出來戴在手腕上,然后細細打量。
從前她有過一雙玉鐲,常年佩戴著,后來完好的一只被她當作謝禮送給了來外宅宣旨的太監總管。鑲了金飾用以補全缺口的那一只則落到了趙野手中。
自那之后她的手腕上便再也沒有長久戴過什么了。
……
余下的十日也轉瞬即逝。
婚禮的前一夜,竇瑜又收到了一只木雕,這次雕刻的是一個笑盈盈的小娘子。她握在手上看了看,然后翻出了之前表哥送自己的那個作揖小人,擺在一起發現果然大小相同,衣著相似,看起來像是一對。
仔細看,小娘子的眉眼像她。
作揖小郎君的眉眼像表哥。
明日就要大婚了,她還擔心自己會睡不著,沒想到一沾枕就沉沉入睡了。裝著一對木雕小人的匣子被她板板正正地放在枕邊,伴著她入睡。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她便被七手八腳地從溫暖的被子中挖了出來,困倦地耷拉著眼皮,被人用熱帕子擦了把臉,接下來又是一整套的沐浴梳洗流程。
用飯、上妝、挽發,直到午后才正式開始更衣。吉服層層套在身上,最外層是大袖連裳,配披帛、革帶。挽發后戴上金冠,最前端金鳳含珠,華貴非常。
一切準備妥當后,已經能聽到前院的喧鬧聲了。
“這個時辰姑爺應當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房中婢女喜盈盈道。
正如婢女的推測,郭素已經換好吉服從府中出發。
秦家的下人在隊伍必經的路上設障攔馬,這也是婚禮中的一環,寓意是給新郎下馬威,要他日后珍重妻子。
街上看熱鬧的百姓人擠人。郭素民聲極好,騎馬路過時不少百姓往禮車上扔瓜果花束,香包羅扇諸物。雖然背地里他們也不解郭素明明是如此尊貴的身份,竟然會選擇入贅,且娶的還是從前養在自己身邊的表妹。可畢竟他是整個河州地位最高之人,即便入贅,也無人好意思笑他自輕。
人群中的魏延望著馬上的郭素,神情落寞。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絕對是比不得郭大人的,但心上人今日就要成婚了,還是難免意難平。
圍觀的百姓將他擠得站立不穩,他本就文弱,又懶得躲閃,眼看就要被搡倒了,幸虧身邊的好友扶住了他,無奈地低聲安慰。魏延充耳不聞,失魂落魄地轉身,沒想到撞倒了身后的一位醉醺醺的郎君。
那郎君躺在地上手里還死死攥著酒壺,滿身的酒氣,沒戴冠,鬢發微亂,異常狼狽。
魏延嚇得不輕,急忙去扶。好友握住他的手臂,阻攔道:“別管了,不是你的錯,是他沒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