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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素用手指摩挲她細嫩的下巴,勾起來,俯身愛憐地親吻,從嘴唇親到微微紅腫的眼皮,蹭到濕濕的淚,寬大溫熱的手掌一下一下摸著她腦后的頭發。
第92章 有孕 有人披星戴月而歸。
二月風雪連天。在竇瑜診斷出懷有三個月身孕后不久, 又下了一場大雪,鐵蹄踏過足以沒過腳踝的厚雪,郭素回到了云水郡。這是他在這一場持續了數月的戰事中第一次回來。
不久后又再次離開。
各地烽火不絕, 郭素在叛軍之中有惡虎之名, 手段暴烈, 治軍有方, 打退了四方對奉都城虎視眈眈的勢力。河州軍儼然成了猛虎羽翼,令四境聞風喪膽。
等到春末他再回來, 孩子在竇瑜的肚子里格外活潑, 輕輕摸在肚皮上,就會踢腳回應。可他依然無法久留。
滿庭花開得最繁盛時, 有人披星戴月而歸。
院子里來往的下人見穿著盔甲的男人疾行而過, 慌張又欣喜地向他行禮, 恭敬喚:“姑爺!”
郭素步履匆匆地穿過庭院, 又示意廊下婢女噤聲,邁上臺階,深深呼吸,才抬起手緩慢地推開門, 輕手輕腳地走進臥房。
屋內沒有夏日的燥熱, 冰缸已經撤下了,殘留的絲絲涼意被擋在屏風外, 令內室溫度正好。
竇瑜懷孕后, 外間日日輪換婢女,整夜陪著她, 以防她夜間時身子忽然不適。今日當值的婢女原本都已經昏昏欲睡了,門被推開后乍然驚醒,睜大了眼睛看著門邊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便迅速爬起身,只是剛欲說話就被郭素抬手打斷。
“出去吧。”他聲音極輕地命令。
婢女聽命,悄無聲息地離開。
郭素繞過屏風走進內室,到床邊撩開紗帳。
床上沉沉入睡的人裹著衾被側臥,睡夢中也眉心緊皺,一張瑩白的小臉露在被外,比上次見時更要消瘦。
他心疼得厲害,走到床邊俯下身,以手輕輕碰著她的側臉,又唯恐吵醒她,碰了一下便立刻收回了手。身上還套著厚重的盔甲,顧不上脫,屈起一條腿坐在腳踏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認真凝視著她。這一場長達九個月的平亂之戰期間,他也只回來了兩次,留她一人獨自面對有孕時期的種種難捱和辛苦。
如今動亂終于平息,為了能夠盡快趕回,他日夜兼程,此刻放松下來只覺得又疲又乏,幸而在趕來的路上簡單擦洗過,衣甲也是干凈的,不至于氣味難聞。在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心心念念的人之后,他就保持著這個并不舒服的姿勢趴在床沿睡著了。
屋外,聞訊趕來的佰娘壓低聲音問婢女:“大人回來了?”
婢女小聲應是,又道:“進去了就沒再出來。”
“留兩人守夜,其余人都退下吧,別驚擾了主子。”佰娘提醒道。
……
最近因為身子重,竇瑜夜里也睡不安穩,時常要起夜,難得這一夜睡得很好。肚子越來越大了,她已經無法平仰入睡,一直都是側身睡的,醒來后還沒睜眼,就感覺到自己手被人握著。
猛然清醒了過來,看著床邊趴在的人,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回過神后她從被子里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摸著表哥生了一些堅硬胡茬的下頜。
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父親就在身邊,也跟著鬧騰起來。
郭素幾乎是立刻醒來,回握住她的手,直起腰背盯著她看,又壓著她柔軟纖細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怎么不到床上來睡?”她等胎動平息,放柔聲音問。
“對不起。”郭素眼底發紅,又憐惜又愧疚,指腹眷戀地輕輕蹭著她的手背。
“道歉做什么……”竇瑜聲音一哽,問他:“那……還要走么?”
他搖搖頭,肯定道:“不走了。”
聽到他這句話后,竇瑜緊繃的肩頭也放松了,強忍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入枕中。郭素溫柔地給她擦著淚,許諾說:“再也不會像這樣,長久地丟下你一個人了。”
一個月以前他帶上無難,同時又押解叛臣蘇青去了奉都城。
無難在王射風的游說下,為報郭素及竇瑜的恩情同意登基,又拿出信物向朝臣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當年他的生母趙商在先帝徐昌逃難的路上得寵,徐昌將自幼佩戴的玉佩賞賜給了她。后來趙商將玉佩一分為二,打磨成了一對玉扣,一半藏在無難的襁褓中,另一半則托忠心的宮婢給了徐昌。
這半枚玉佩徐昌倒是一直留著,生前也常佩戴。如今無難拿出了這一半信物驗明正身,再加上他的長相與先帝格外相像,也就無朝臣再懷疑了。其實原本他們都默認王射風會隨便找來一個假的二皇子指鹿為馬,畢竟就算這樣也無人能奈何得了他,沒想到他居然找來了真的。
只不過徐氏幾代帝王,還從沒出現讓一個和尚登上皇位的情況。而且無難雖然同意登基,還不曾松口還俗,更別提充實后宮綿延皇嗣,就這樣身份尷尬地住在皇宮中,也會每日上朝,但實際上政務依舊交由王射風處置。
有了罪臣蘇青的口供及罪證,謝述終于得以平反,謝家其余人也被赦免,從流放之地獲釋歸城。王射風想要郭素留下,再派人將竇瑜接回奉都城與他團聚,但他執意要親自趕回來。
王射風妥協于他的固執,借無難之手下旨封他為河州王,又封竇瑜為一等國夫人,誥命文書和冠服也一同交由他一同帶回河州。
竇瑜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抹也抹不凈。她躲開他的手,坐起身撲向他,手臂隨即纏繞上他的脖子,緊緊抱住,然后將淚水蹭滿了他側臉和脖頸。
郭素輕拍她背心,聽她的抽噎聲心里也隨著抽痛。待她漸漸冷靜下來,才隔著被子摸摸她的肚子,問她:“孩子乖不乖?”
竇瑜掀開被,頂著一雙紅通通的兔子眼,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肚皮上。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喜悅道:“方才還在踢我,活潑得很。”
肚子里的小肉團感受到父親的體溫,又開始伸手伸腳,腳丫子現出了明顯的輪廓,很給面子地回應著。
郭素心中震動,坐在床上將竇瑜攬回懷中,手臂環抱著她肩頭,將下巴搭在她發頂。她靠在他肩頭,長長的黑發披散著,發絲馨香柔滑,淡淡的香氣充盈他鼻端。
只是他顧忌著盔甲堅硬,抱了片刻又將她放開了,道:“我先去沐浴。”
竇瑜點點頭應下,可也跟著下了床,小尾巴一樣在他身后寸步不離,看著他從外到里一層層脫下甲衣。
他失笑,揉揉她的頭發,道:“你先去吃飯。”隨即揚聲喊下人進門。
下人們早就在外面候著了,聞聲入內,每個人的面上都帶著喜悅輕松,手腳麻利地將碗碟擺上桌。
竇瑜眼巴巴地看著他進了浴房,才肯轉身去桌邊坐下。
等郭素沐浴結束出來后,就見她在桌邊朝自己招手,“表哥快來,”她道,“昨夜你才回來,睡得也不舒服,一定又累又餓。先吃些東西,再去補眠養養精神。”
桌上難得出現了一些帶了葷腥的菜肴,之前竇瑜對這類東西全無胃口,總是勉強著自己才能吃下一點。今日主動提出想吃,佰娘歡喜雀躍地吩咐了下去,也顧不得是一大清早,就讓廚房上了些肉羹和肉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