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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那衛世子出事,是意外,還是陰謀?他們初來乍到,總歸謹慎些才好。
江晚芙知道惠娘是擔心自己,她自小失了娘,弟弟那時候又還小,后娘進門,明面上的磋磨都還算好的,最難熬的,卻是暗地里的使絆子。經歷使然,她一貫是懂得趨利避害的,只是方才在立雪堂,她稀里糊涂便答應下來了,現在想想,的確是有些沖動的。
但這些也不好和惠娘解釋,她只點頭道,“惠娘,我知道。我下回會小心的。”
惠娘是伺候了江晚芙許多年的老人了,也知道她看似溫和無害,實則穩重的性子,見她并不為自己說話,反倒覺得自己方才把話說重了。
別的府中,那些剛及笄的小娘子,哪一個不是被父母嬌寵著,使使小性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縱真的做錯了事,哪里肯聽訓的。偏偏自家小娘子命苦,要早早學的這樣懂事。
難為她了。
懷著這般柔軟的情緒,惠娘一顆心頓時發軟發酸了。
江晚芙對人的情緒一貫敏感,知道惠娘并不不舍得真的怪自己,抿起唇角,露出個嬌嬌的笑來,輕聲沖惠娘道,“惠娘,方才疾風驟雨,我頭發都濕了,你替我叫水來,我想洗一洗,好不好?”
惠娘聞言,忙抬手去摸江晚芙的頭發,果真帶著點濕氣,一下子急了,“娘子體弱,如何淋得雨?”
又急急忙忙朝外吩咐,“菱枝,叫廚房送熱水來,娘子要沐浴。”
說完,拉著江晚芙坐下,取出干帕子替她擦頭發。
惠娘是做慣這些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干帕子一點點吸走發上的濕氣。
江晚芙舒舒服服靠著惠娘,閉眼享受這一刻的安寧,道,“惠娘,我沒淋雨,只是方才路上雨大,沾了些濕氣。”
惠娘則道,“那也不成,您體弱,哪里受得住這樣的寒氣,都怪奴婢,方才只顧著問話,沒顧得上正事。”
熱水很快送來,江晚芙進了盥室。
脫了外裳,舒舒服服進了浴桶內,惠娘取來她們從蘇州帶來的花露,灑了幾滴在浴桶內,又捧了水潑在江晚芙雪白的背上,用細棉帕替她將頭發包好,“娘子,水溫如何,可覺得燙?”
江晚芙輕輕搖頭,愜意趴在浴桶邊,熱氣將她的臉蒸得微微發紅,霧蒙蒙籠著她的臉頰,猶如清晨霧天里初綻的芙蓉,春色朦朧。
惠娘邊輕輕用帕子擦過一寸寸細膩的肌膚,邊垂眸含笑打量著江晚芙,輕聲寬慰道,“娘子生得這樣美,陸郎君便是圣人,也難不動凡心的。”
江晚芙原閉眼小憩,聞言無奈一笑,并沒反駁惠娘的說法。
她從不妄自菲薄,也知道自己生了一張很占優勢的臉,憑著這張臉,她可以取得很多郎君的喜愛。就如今日初見陸致,她不敢保證陸致多喜歡她,但至少,他并不反感她,甚至是有些許的好感的。
但世間容貌姣好的女子,不知凡幾,國公府娶媳,絕不會只看容貌。
她來國公府這一趟,其實并沒有抱著一定要攀高枝的念頭,婚事能成自然好,不成,那便罷了。
擺在她眼前的事,是要被國公府的長輩們喜愛,嫁不嫁陸致,反倒不是強求的事情。
畢竟,比起一門一廂情愿的親事,讓長輩們喜歡自己,對江晚芙而言,是更容易做到的事。
“明日還要給長輩請安,早些睡吧。你們也早點睡,不用留人守夜了。”江晚芙出了浴桶,踩著軟底的寢鞋,朝惠娘淡淡笑著道。
惠娘應下,喚人進來收拾浴桶,將被褥拍得蓬松松軟。
窗外的雨似乎是停了,江晚芙鉆進被子里,外間的燭火很快熄了,只留一盞暗暗的夜燈,她將臉藏進被褥里,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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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雪堂內,陸老夫人和莊氏幾個剛走,陸則院里的丫鬟紅蕖端著藥碗進來,屋里伺候的綠竹忙去接。
陸則接了藥,一口飲盡,面上并無什么表情,隨手將碗放回紅木承盤。他微微閉眼,似乎是有點累,但很快便睜開了。
紅蕖忙小心問,“世子可還有什么吩咐?”
陸則只寡淡著一張臉,并沒作聲。綠竹和紅蕖兩個倒是習慣了自家主子這幅冷冰冰的做派,并不敢多嘴。
紅蕖伸手去理了理被褥,瞥見一角綢帕,覺得有些眼生,小心抽了出來,綢帕一角,繡著一朵芙蓉,極精巧,粉蕊白邊,漸變的色,倒似朵真花般。
紅蕖和綠竹彼此看了眼,不禁想到今日那位江娘子身上了,不敢隨意處理,紅蕖便捧著那一方帕子,“世子,這帕子……”
陸則瞥了一眼,眸色停住,片刻才道,“放著。”
紅蕖還以為世子是要自己送還給表小姐,便小心翼翼疊好,擺在床榻邊的矮桌上。
正這時,聽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片刻后,就有一人從開著的內室門外大步邁了進來,來人一身白底紅梅的披風,帽檐之下,是一張嫻靜素雅的臉,典雅的鵝蛋臉、細長的柳葉眉,肌膚雪白、額頭光潔,明眸皓齒。
紅蕖綠竹兩個見了來人,卻是趕忙跪了下去,“奴婢見過公主。”
永嘉長公主急匆匆走到床榻邊,脫下帽,急切望著陸則,剛要張嘴問。
陸則便主動道,“母親,兒子已經沒事了。”
永嘉長公主上上下下打量著陸則,見他面色如常,身上并未有大病初愈的病弱感,與尋常無異,一路上懸著的心,才一下子松了下來。
綠竹紅蕖二人見狀,俱悄無聲息退了出去,緊緊關上了門。
永嘉長公主才低聲開口,“你祖母說你忽然昏厥,連御醫都查不出緣由。你告訴母親,究竟是意外,還是有人算計你?若是意外,便罷了。”永嘉語氣漸漸冷,“若是有人算計,那休怪我——”
陸則抬眼看向母親,打斷她的話,道,“只是意外。”
永嘉公主話語一滯,“當真只是意外?”
陸則頷首,“是意外。”
陸則很肯定,這只是個意外。當時他身邊固若金湯,沒人能夠在那種時候,給他下藥。
反倒是后來的事情,陸則一時有點拿不準,卻下意識地向母親隱瞞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