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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一頓,朝那邊大步邁過去,替他撐傘的常寧趕忙跟上。
進了曲廊,常寧收起傘,此時江晚芙主仆倆也發現了有人來了,回頭來一看,見是陸則。
他大約是剛從刑部回來,一身紅色官袍,腰間系著檀香帶,掛著副孤雁銜蘆的白玉墜兒,官帽未摘,眉目如畫,不言不語,也自帶一股貴氣。
刑部這么忙么?二表哥這么遲才回來。
江晚芙胡亂想了一通,回過神來,忙福了福身,張口喚他,“二表哥。”
陸則“嗯”了聲,看了眼常寧,不用他吩咐,常寧就捧著傘過來了,遞給纖云。
沒有吩咐,纖云自不敢收,倒是常寧樂呵呵道了句,“纖云姑娘收下吧。”說完,硬是朝纖云手里一塞。
江晚芙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站在一旁不言不語的陸則,見他垂著眼,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沒看她,鼓起勇氣道,“二表哥,雨這樣大,傘還是你自己用吧。”
不是她膽子小,她是真不敢用陸則的傘,陸則今天淋雨回去,保準明天全府都知道了,她寧肯自己冒雨回去,也不敢冒這個險。
真把陸則給淋出病了,她明天就能收拾收拾,準備回蘇州去了。
但江晚芙這么說,卻不見陸則作聲,倒是他那個叫常寧的隨從,呵呵一笑,道,“表小姐不必擔心世子,奴才有招。”
說罷,冒著雨就出去了。
常寧跑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跑出了曲廊,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江晚芙看得瞠目結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呆呆站在原處,面色有點尷尬。
陸則原本無意開口,他和江晚芙之間莫名的羈絆太多,他不想再多生事端,只是看見她可憐兮兮躲在曲廊下避雨,步子便不受控制,直接走了過來。其實他大可不必過來,直接叫常寧去尋把傘送去便是。
此時看她又露出這幅可憐模樣,陸則下意識便開了口,主動尋了話題,試圖打消這令江晚芙不適的尷尬,“聽阿瑜說,后日府里要辦賞花宴?”
江晚芙怔了怔,回過神來后,忙回話,“嗯,請帖已經送出去了。”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又補了句,“二表哥會來嗎?”
陸則比江晚芙高了許多,兩人面對面說話時,江晚芙便不得不仰著臉,那雙清凌凌的眼睛,注視著陸則,一眨不眨的,好看得叫人臉紅。
他在夢里看過這雙眼睛含著淚的模樣,紅著眼尾的模樣,陸則有些走神,漫不經心點了點頭,回道,“會去。”
然后,兩人又無話了。
好在常寧回來得很及時,手里還帶著傘。
這下不必擔心陸則淋雨,江晚芙也松了口氣,下意識就想趕緊回綠錦堂,朝陸則福了福身,道了別,就帶著纖云走了。
即將邁出月門的時候,江晚芙下意識回了頭,隔著細細密密的雨幕,瞥見了陸則朦朧的身影,他還站在原地。
那身影,莫名的很熟悉,像是看到過很多遍一樣。
第13章
她們回綠錦堂的時候,惠娘在屋檐下撐著傘,正準備出去尋人,見主仆兩個回來了,才松了口氣,趕忙將人迎進來。
惠娘催著菱枝去取叫熱水,一邊扯過一塊干帕子,給江晚芙擦臉和頭發。
江晚芙由著惠娘折騰,邊看向蹲下、身,要給她脫掉濕鞋的纖云,催促道,“別伺候了,你快去換衣裳,免得病了。我這里有惠娘。”
惠娘也道,“聽娘子的,別耽誤了。你若病了,娘子身邊就更沒人伺候了。”
纖云這才出去了。
下人很快抬著熱水來了,江晚芙去了盥室,脫了帶著濕氣的衣裳,舒舒服服洗了身子和頭發,泡在暖烘烘的熱湯里,才感覺骨子里那股涼意,都被驅散了。
惠娘端著姜湯并一小碟子蜜餞進來,柔聲道,“娘子快趁熱喝了,驅驅寒意。”
江晚芙接過去,姜湯煮得辛辣,她不大習慣這個味道,皺著眉,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了,把白瓷碗遞給惠娘,又道,“記得給纖云房里送一碗。方才回來時,她護著我,自己卻是半個身子都淋濕了。”
惠娘把瓷碗放回紅木乘盤,撩起江晚芙的長發,替她抹養發的油膏,邊道,“娘子不要擔心,已經叫菱枝送去了。”
江晚芙安了心,便有些昏昏欲睡,臉貼著浴桶邊搭著的熱帕子,瞇著眼要犯困,小貓兒模樣,看得惠娘連眼神都柔和下來了。
她是看著娘子長大的,娘子命苦,夫人早早去了,老爺又偏心得厲害,唯有老夫人肯護著姐弟倆。可老夫人這一走,娘子就沒人護著了,還要護著小郎君。
她只盼著,這陸家大郎君是個良人,值得娘子托付終身,這般,繼夫人也不敢再欺負姐弟倆了。
惠娘放輕動作,用木勺舀了溫水,小心翼翼澆在手心的長發上,沖洗掉養發的油膏,用干帕子將濕發一點點擦去水汽,見浴桶里的熱湯有些涼了,才趕忙輕輕叫醒江晚芙。
“主子,該起了,湯要涼了。”
江晚芙被叫醒,挽起頭發,換了身雪白的寢衣,出了盥室。惠娘也跟著出去,吩咐菱枝帶人進來收拾盥室。
菱枝帶著兩個小丫鬟進來忙忙碌碌了會兒,便帶著兩人出去了。
隨著主子歇下,綠錦堂也跟著安靜下來了,只余雨聲淅淅瀝瀝。在寂靜的夜色下,探出一個腦袋,四處張望了一下,旋即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翌日起來,江晚芙嗓子果然有些不舒服,昨晚雖及時喝了姜茶,但到底還是凍著了。惠娘不敢輕視,生怕小病熬成大病,趕忙叫自家男人去請了大夫來。
大夫開了藥,江晚芙熱乎乎一碗喝下,苦得直皺眉,朝嘴里含了顆蜜餞,才對惠娘道,“叫人去老夫人哪里說一聲,我今日不去福安堂了。”
她年輕,病一病倒沒什么,陸老夫人這般年紀,若是叫她過了病氣,那便是她的罪過了。
惠娘自然懂這個道理,趕忙安排人去福安堂傳話了。
去傳話的是菱枝,她性子活潑,同福安堂幾位嬤嬤處得不錯,去了嬤嬤便帶她進去了。
陸老夫人正在正廳里坐著,陸書瑜坐在一旁陪,兩人還納悶呢,一貫守時的阿芙/表姐怎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