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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抿了口熱茶的功夫,卻見自打天冷下來,就從珠簾換為厚重的棉門簾,被丫鬟卷起,一人朝外頭走了進來。
林若柳今日一身鴉青的對襟素色寬袖,下半身是條淡色的羅裙,發(fā)上沒什么配飾,只那么梳了起來。大抵是常年吃藥的緣故,頭發(fā)不似這個年紀(jì)的小娘子那樣烏黑,反倒有些黯淡枯黃。
莊氏只看了一眼,便深覺晦氣。
真不是她說,府里養(yǎng)個表娘子,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國公府這樣的門第,總不至于少這兩口飯。等養(yǎng)大了,再給份嫁妝送嫁出去,也算是給家里行善積德了。
可似林若柳這樣的,她真真是頭一回見,當(dāng)真是長見識了,還真把自己當(dāng)個嬌客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老夫人的壽辰!就算忌諱著不好穿紅戴綠,也不能這幅喪氣模樣就來吧?
這等性子,難怪親舅舅、親舅母都受不住,寧肯不要名聲,也要趕出來。
想到那日林若柳舅母在府里嚷嚷出的事,雖說不知真假,但總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的。莊氏愈發(fā)警惕了幾分,打算等今晚回去,便要和兒子耳提面命一番,可別遭了算計。
這樣的人,若是做兒媳婦,她就是捏著鼻子,也認(rèn)不下的。
心里這樣想著,莊氏面上倒是客客氣氣的,一副長輩模樣,著人給林若柳奉茶。
略坐了會兒,莊氏的嬤嬤就進來了,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她做主,莊氏放心不下,朝兩人說了聲,起身親去察看了。
莊氏這一走,正廳便只剩下江晚芙和林若柳了。
外間倒是還有伺候茶水的丫鬟,但也隔著道厚厚的棉門簾,只影影綽綽聽得見一點腳步聲。
江晚芙自是不會主動與林若柳說什么,林若柳明擺著不喜歡她,她性子雖好,但也不是上趕著的人,只低頭取了塊芙蓉糕,輕輕嘗了一小口。甜度倒是恰好,只是估計是回爐蒸了第二回的,軟爛軟爛的。
江晚芙把口里那一小口咽下,剛想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卻見對面的林若柳,忽的朝她開了口。
語氣冷冷的。
“你不覺得自己,過分了些嗎?”
江晚芙聽得一愣,下意識看了眼只有她們二人的正廳,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林若柳的的確確是在和她說話。
她放下那塊只咬了一口的芙蓉糕,抬眼看著冷冰冰看著她的林若柳,想了想,委實不懂林若柳的心思,也懶得與她在福安堂里爭執(zhí),索性站起來,朝她點頭,道,“表姐慢慢坐,我去看看阿瑜。”
說罷,抬步要走,還沒邁出去,林若柳就又開口了。
她道,“你為什么不許表哥幫我?就因為那日,他救了我,卻沒有救你,所以你生氣了?”
林若柳聲音不低,江晚芙怕她嚷嚷起來,索性轉(zhuǎn)過身,輕聲道,“我不懂表姐的意思。我從來沒有不準(zhǔn)大表哥幫你。只怕其中是有誤會,表姐若想不通,去找大表哥問個明白,也好過在這里抓著我要個理由。畢竟,我實在不明白表姐的意思。”
江晚芙自認(rèn)自己這番話說得還算誠懇,落在林若柳耳中,卻純粹就是借口,是明晃晃的謊言。
前些日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傳那些謠言,張媽媽訓(xùn)斥了藕荷院的下人,流言卻甚囂塵上,愈演愈烈。她其實根本不在意這些,只是幾個下人而已,清者自清,可張媽媽勸她,說若是傳到長輩耳朵里,只怕對她會有看法,勸她去找老夫人。
她勉為其難應(yīng)下,走到一半,卻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去了明思堂。
可她到了明思堂后,陸致卻不肯見她,那個接待她的、叫采蓮的丫鬟,更是一臉輕蔑,語氣里沒有半分尊敬。
她又羞又惱,氣得打了那丫鬟一巴掌,那丫鬟竟像賴上了她,哭得不能自已,等表哥來后,卻又一個勁兒道,“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沒伺候好林娘子,才惹得林娘子發(fā)了脾氣……”
如此說了一通,但到底是見著了陸致,她忍下委屈,將謠言的事情說了,豈料陸致卻道,“家中下人,一貫由二嬸管束,我不好越俎代庖,不敬長輩,林表妹還是去尋二嬸,由二嬸出面好。”
她自然不會去找莊氏,莊氏分明對她不喜,她這樣想,嘴上便也這樣說了。
陸致聽了,卻依舊沒有改主意,又道,“那林表妹也可去尋祖母。”
林若柳現(xiàn)在想起陸致說的這些話,心里依然很是難過,酸澀不已,可她不信,不信陸致會那樣絕情,那日在摘星樓,他分明連自己的未婚妻都沒管,先救了她的。
所以,一定是江晚芙說了什么。她仗著自己和陸致的婚約,不許陸致和她來往,所以一貫對她關(guān)照有加的陸致,才不肯幫她。
除了這個理由,林若柳想不出別的理由,也打心底里無法接受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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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芙見林若柳不開口了,只是一雙眼,冷冷地看著她,心里有些厭煩這樣“兩女爭一夫”的惡俗戲碼,也懶得再聽林若柳那些自說自話,只道,“表姐慢坐,我去尋阿瑜。”
說罷。輕輕頷首,面容平靜掠過林若柳,抬步走了出去。
正在外間候著的纖云見狀,忙上前來迎她。江晚芙面色如常,不見半點異樣,外間的嬤嬤丫鬟,自是什么都看不出。
倒是林若柳身邊的那個張媽媽,撩起厚厚的門簾,進了正廳。
到了陸書瑜的住所,小姑娘還在屋里打扮,望著面前的兩條羅裙,面上滿是猶豫,直到見到江晚芙,才猶如見了救兵一般,一疊聲喚她。
江晚芙過去,聽罷小娘子的糾結(jié),指了指那條海棠紅的羅裙,含笑道,“我覺得這條更襯你。”
另一條是淡淡的青。清新淡雅,也十分好看。但陸書瑜年紀(jì)小,穿青有些老氣,反倒海棠紅,更適合她這個年紀(jì)的小娘子。
陸書瑜的嬤嬤也一臉贊同點頭。
倒是陸書瑜自己,糾結(jié)了會兒,還是指了那條青色的羅裙,還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江晚芙,期期艾艾地解釋,“表姐,我不是、有意、不聽你的。”
江晚芙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失笑道,“這有什么的,穿在你身上,自然是你做主。我不過給個意見,哪里就說一定是對的了。”
陸書瑜聞言,小小松了口氣,看嬤嬤在外間忙碌,又指了指擱在床榻上的海棠紅羅裙,小聲朝江晚芙道,“其實,我也、喜歡、這個。但是,謝夫人,上回說,我該、穿得、穩(wěn)重些。”
江晚芙聽得納悶,陸書瑜口中的謝夫人,自是謝回的母親,謝府的那位大夫人。只是,兒媳婦都沒過門,婆婆就先操心上兒媳婦穿什么衣服了?
但她也只是這么一想,沒朝深處琢磨,只當(dāng)謝夫人把陸書瑜當(dāng)做女兒,才這般細致上心。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倒是陸書瑜,又看了眼那條羅裙,顯而易見是十分喜歡的。
兩人又在屋里坐了會兒,不到用午膳的時候,就有各府的夫人來給陸老夫人送壽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