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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芙點點頭,坐起來,洗漱一番,纖云和菱枝進來給她梳頭。
菱枝胳膊上的傷好全了,倒是沒留疤,小妮子嘴上說不要緊,可真看見沒留疤的時候,還是悄悄樂了許久。
兩人還不知昨夜發生了什么,見自家主子脖頸處淡淡的紅痕,還有些疑惑,不過兩人年輕,到底沒嫁過人,惠娘一句“娘子吹了冷風,長疹子了”,就把兩人糊弄過去了。
幾人說話的時候。江晚芙也打量了眼鏡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心里作用還是什么,感覺沒有昨晚那么嚇人了,只余淡淡的紅痕,倒是有點像長了疹子。
梳好頭發,纖云和菱枝去取早膳,惠娘就在屋里伺候著,看自家主子神色平淡,小心開口,“娘子,昨晚衛世子的意思,是他要娶您為妻嗎?”
惠娘說這話,其實心虛得很,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再者衛世子那樣欺負了自家娘子,講道理,自然是要負責的。可她也確實沒敢想,自家娘子能當正室。
自古男女成親,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要逾越自是可以,但卻沒那么容易。
江晚芙低頭,看著腕上的鐲子,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不是糊弄惠娘,她的確不知道,陸則說會娶她,但以她的身份,哪里有那么容易。與其最后失望,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抱什么期待。
惠娘面色一滯,心里也是嘆氣,覺得自己太樂觀了,小心問,“那咱們還收拾行李嗎?”
原本江晚芙的打算,是等林若柳進門,再過幾日,府里沒什么流言蜚語了,她在借口家中長輩生病,她要回家侍疾為由,正大光明的走。故而,惠娘一直叫纖云兩人得閑的時候,在屋里收拾行李。
但如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惠娘一時拿不了主意。
江晚芙也被問得愣了愣,面色平靜道,“收拾吧。”
惠娘小心答應下來。纖云菱枝恰好回來,江晚芙安安靜靜用了頓早膳,吃的清湯云吞,湯汁鮮美,云吞皮薄,肉餡也極鮮,大約還加了點辣,吃起來極開胃。
一碗云吞吃罷,江晚芙心里最后一點疙瘩,也徹底消散了。她也想開了,陸則愿意娶她,對她而言,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哪怕日后因為高嫁,她定然要矮一截,會受些委屈。
若不愿意,那便算了。
她也不會賴著他,但留在京城肯定是不行的,人多口雜,對她對陸則,都不好。還是回蘇州去,也不急著嫁人,想必她去求老夫人,老夫人一定會為她遮掩的。
至于其它的,江晚芙一時也沒想出個章程來,但她心里隱隱約約有個念頭,沒敢同惠娘說,實在有些驚世駭俗,說出來,大約會嚇著惠娘。
她也不是非要嫁人的,與其成日活得戰戰兢兢,怕未來夫君會因為她婚前失貞,厭惡她唾棄她,倒不如不成婚。
江晚芙也只是一想,暫時沒有心思去細細琢磨,她自己都沒想好,自然不會開口,只把前頭的話,和惠娘說了。
惠娘聽罷,沉默了半晌,良久才道,“若是老夫人在就好了。”
這種事,原本也不該江晚芙一個小娘子自己處理,若家中有靠譜的正經長輩,自然會為娘子做主,哪里需要主仆倆這樣,揣著一顆心猜來猜去。
江晚芙聞言,并沒作聲,主仆倆都沉默著的時候,卻見纖云推門進來,恭恭敬敬喚了聲,“娘子……”
江晚芙應她,“什么事?”
纖云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卻是道,“福安堂的管事嬤嬤來了。”
江晚芙一愣,倒是點了點頭,道,“請她坐會兒,我就去。”
纖云應下,關門出去。
江晚芙起身,惠娘卻一臉愁容,壓低聲音問,“娘子,您說,她是不是——”
惠娘話沒說完,江晚芙卻也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坦然道,“我也不知道,無所謂,去吧。”
說罷,看了眼銅鏡里的自己,總覺得那紅痕有些扎眼,叫惠娘取了帷帽來,戴上后,那些痕跡便被遮得看不出了,江晚芙心里不自覺松了些,抿抿唇,深深吸了口氣,踏出了屋子。
一旦踏出去,先前那點畏懼,倒也消散了。
庭院里有仆婦見她,俱恭敬行禮,江晚芙也從容頷首示意。
到了正廳,福安堂的管事嬤嬤卻沒坐,而是規規矩矩站著,見江晚芙來了,恭恭敬敬朝她福身,神情也平和恭謹,見她戴著帷帽,也沒問半句,面上帶著和氣的笑容,開了口。
“江娘子。老夫人昨夜夢魘,打算今日去玄妙觀祈福。聽說娘子家中長輩有疾,便請娘子同行。娘子略收拾一番,咱們用了午膳,就要出發了。”
江晚芙聽得一怔,家中長輩生病,她的確是這么和老夫人說過的,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就是借口而已。
怎么這么突然就要出門祈福?
不知怎么的,江晚芙心里忽然想起,昨晚陸則送她回來時,那句“我會處理好一切”。
那管事嬤嬤說罷,還在恭恭敬敬等她的回話,江晚芙也只能壓下心頭疑惑,頷首應下。
管事嬤嬤見江晚芙答應了,便說要回去給老夫人回話,很快恭恭敬敬走了。
惠娘也聽得一頭霧水。
本以為管事嬤嬤定然是沖著昨晚那事來的,結果無端端說什么祈福的事,但她看了眼時辰,卻趕忙道,“用了午膳就要出門,奴婢先去叫人收拾。”
江晚芙頷首,輕聲應下。
很快到了午膳的時辰,用過午膳,福安堂那邊果然有人來問了,還是那個管事嬤嬤,語氣恭恭敬敬的,問她們可收拾好了,也不催促,口里還道,“老夫人說了,若是還沒好,便遲會兒再走。”
江晚芙自然做不出那么失禮的事,叫長輩們等自己,微微頷首道,“都收拾好了。”
那管事嬤嬤便露出了笑,引她去了正門。
到了正門處,那管事嬤嬤卻停了停,微微側身。
江晚芙一抬眼,就瞥見了廊架下站著的陸則。
郎君站在隱蔽處,廊架爬滿了藤羅,因著秋冬緣故,有些已經枯了,枝葉微黃,今日天氣不錯,淺金的日光,被細密藤蘿細細篩過,落在郎君的肩頭,硬生生將他身上那股很難忽視的疏離矜傲,都沖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