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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芙見陸則面色和緩,心里也隨之一松,抿唇淺淺一笑,道,“阿弟這般想,我自然是高興的。我也不怕夫君笑話我,從前在家里時,我與阿弟雖吃穿不缺,但多少受了些鉗制,尤其我是女兒家,便更是如此。阿弟偶見幾回,心疼我,才生了這番心思。長姐如母,且那時我怕自己護不住他,盼他舉業有成,自然也不說什么。但如今,我命好,夫君疼我,祖母憐惜,婆母寬厚,猶如進了福窩一般。倘若真遇上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夫君定然會護著我的,是不是?”
她說著,仰臉望著陸則,微微睜大眼睛,等他的回答。
陸則被那雙明潤的眼,望得心頭一窒,不自覺點了頭,“自然。”
江晚芙聞言,眸中露出歡喜之色,難得主動了一回,紅著臉,抬起手,環住男人的脖子,小聲道,“我知道,夫君是待我好的。”
小娘子柔軟的手臂,虛虛搭在他的肩上,帶著甜香的身子,近在咫尺,楊柳般的腰肢,濕紅的唇瓣,滿是歡喜之意的眼眸,便是圣人,見了這般活色生香的畫面,如何能不動半點心思。
陸則自然也不例外,連最后一點不虞,都徹底散去,但他到底記得明日是回門的日子,不舍折騰小娘子,只抬手碰了碰她的鬢發,溫聲道,“那便算了,等你阿弟過了院試,再入國子監就是。”
江晚芙仰臉望他,輕聲道,“多謝夫君。”
陸則垂下眼,按下心頭那些心思,道,“安置吧,明日還要早起。”
這般,夫妻二人才歇下。
惠娘輕輕進來,吹滅了燈,立雪堂也隨之被夜幕籠罩,夜色之下,顯得格外安靜。
第48章
翌日,便是江晚芙回門的日子。
早晨起身,天氣卻不如何,一推門出去,雪幾乎快堆到臺階了,下人在院中掃雪。但雪再大,回門總是不能拖的,便也還是出了門。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江晚芙抱著小手爐,有點犯困。她昨晚沒怎么睡好,新婚第一夜自是不必說,她那時累得渾身都快散架了,連后來陸則抱著她去洗漱,她都是稀里糊涂的,什么時候睡著的,她都記不得。
昨晚卻不一樣,雖只是旁邊多了個人,但她還是不大睡得著,直挺挺躺著,盯著帳子看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今早險些起不來,若不是惠娘在一旁急得不行,說陸則練拳回來了,她定然要忍不住賴床的。
實在困得厲害,江晚芙怕自己真睡過去,索性抬起眼,望著對面的陸則,想找些事情做,打發時間。
其實,陸則生得極好,他的五官本就十分清俊,只是平日里過于清冷疏離,神色冷淡,猶如冰雪覆面,旁人看到他第一眼,便會覺得他高高在上。實際上,眼下他穿這樣一身淡青的錦袍,露出點雪白的圓領衣襟,低頭看書,微微蹙眉的時候,很像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江晚芙看了會兒,倒是不大困了,繼續盯著陸則袖口的竹紋發呆。
陸則自然不會毫無察覺,將書合上,看了眼對面的小娘子,見她抱著手爐,眼睛盯著他的袖子看,顯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皺眉反思片刻。
他的確不是什么有趣的性子,寡言少語,也不懂得哄小娘子歡喜。若是從前,他自然也不會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討妻子歡心,但對于江晚芙,他總是不自覺帶了幾分憐惜。
一想起那一晚,她窩在他懷里哭得鼻尖眼尾通紅,渾身顫抖,淚眼漣漣的模樣,陸則就忍不住生出些妥協的念頭。
畢竟是他先欺負了她的,把人哄來騙來,總要待她好一些的。
陸則將書放到一側,輕垂眉眼,端起茶盞,這一動作,卻是叫正盯著他袖子發呆的江晚芙回過神,跟著抬起眼。
陸則順勢開口,“昨日聽你說,你的閨名乃岳母所取,取的是芙蓉花之意。”
江晚芙原是想著,陸則一看就是喜靜的性子,又見他看書,便刻意沒開口,怕他嫌自己吵鬧,卻不料陸則起了談天的興致,她自然樂得有人陪她說話,也好過瞌睡連天。她微微坐直身子,點點頭,小聲道,“我不過隨口一說,還當夫君不記得了呢。”
她的聲音本來就甜,此時語氣又軟,像是撒嬌一般。陸則聽了,居然下意識道,“自然記得。”頓了頓,又開口,“芙蓉與你有緣,待開了春,讓下人在門前屋后栽些芙蓉。”
江晚芙聽了,有些意外。說實話,她一直覺得,陸則性情冷淡,君子端方,同這樣的人做夫妻,便是要沉得住氣,撒嬌也不能過了頭,不能壞了規矩。
但陸則又偶爾會讓她生出一種錯覺,仿佛他是很縱容她的。就像當下,說要栽芙蓉,語氣雖淡淡的,但分明是想哄她高興的意思。
這種類似于被人疼的感覺,自然很不錯,至少江晚芙眼下聽了這話,心里熱熱的,抿著唇一笑,頷首應下。
兩人又順勢聊了幾句,不知不覺之間,趕路的時間就那么打發過去了,馬車停下,惠娘掀起簾子來請,江晚芙才意識到,居然已經到了。
待下了馬車,進了府邸,江父和楊氏自是一早在正廳候著。
江晚芙進屋,惠娘剛想上前,替自家主子脫了披風,卻見陸則越過她,并沒理會迎上來的江父,輕輕抬手,替江晚芙解了披風的系帶,邊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臉頰,面色緩和,“冷不冷?”
江晚芙一愣,見陸則仍然看著她,回過神,搖搖頭,抿唇道,“不冷。”
陸則倒也不再說什么,也沒什么其他驚人舉動,只把那條海棠紅的披風遞給惠娘,自己解了大氅,也一并遞過去。
他這猝不及防的舉動,別說江父和楊氏看得一愣,就連江晚芙,都有點不明就里,待瞥見迎上來的父親和繼母,一個面上訕笑,一個則不自覺緊張揪著帕子,倒是很快明白過來。
陸則方才是在替她撐場面。
他知曉她家里的情況,非但沒有輕視,反而體貼幫襯,昨夜替阿弟弄了國子監的名額,今日在父親和繼母面前,又一改平日性情,主動親近。
思及此,江晚芙心里有些動容。
她習慣了什么都靠自己,今日回門也是,雖面上不顯半分,可實際上,如何恩威并施,好叫繼母忌憚又不至于破罐破摔,要說什么話,她早在心里想過不止幾遍。誰知一進門,她還什么都沒做,陸則便替她將最難的事情做了,一下子替她在父親和繼母面前立了威。
雖說她自己不是做不到,可被人這樣護著,和事事都靠自己,總歸是不一樣的。
陸則卻不知,自己隨手一個舉動,竟惹得小娘子這般感動,在他看來,他既娶了她,護著她,護著她的家人,便都是他應該做的,無需多言。
他抬眼,看向走到跟前的江父,拱了拱手,“岳父。”
江父看著芝蘭玉樹的陸則,只訕訕一笑,干巴巴一句,“女婿來了。”
楊氏見狀,開口打圓場,道,“老爺不是新得了副公輔真跡,一早還念叨著,要請世子看看的?”
江父倒也接過話,順勢請陸則去了書房。說是翁婿,但相處起來,到底沒那么自在。
至于江晚芙和楊氏這里,倒勉強算得上融洽。
楊氏本就是個要臉面之人,別管私底下用了什么腌臜手段,面上絕對能把話說得漂漂亮亮的,握著江晚芙的手,一副慈母模樣,道,“大娘子這一走,屋里仿佛都空落落的。今日見你們夫妻這般和睦,我和老爺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