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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室外,纖云久等主子們沒出來,生怕晚膳涼了,心里正著急的時候,卻聽得盥室的門被拉開,卻只有一人的腳步聲,也沒朝外室走,徑直從帳子后,直接入了內室。
過了片刻,世子和娘子才從內室里出來。
纖云忙和紅蕖拾掇碗箸,替二位主子舀飯,待弄好了,正要退下去,一抬眼,就見娘子不知何時換了身衣裳不說,細白脖頸處分布著紅痕,唇上的口脂也沒了,唇瓣卻有些紅腫,心頭一跳,忙低了頭,沒敢多看。
用過晚膳,兩人早早上了榻。平日陸則還會看會兒書,或是練一會兒字,但今日,兩人都不約而同,放下了平時那些消遣,早早上了榻。
倒也不是要做什么,對江晚芙而言,大約是白日里出事了的緣故,她有些不自覺黏著陸則。
陸則自然能察覺到,小娘子那異乎尋常的黏人,便也放下了手頭那些不重要的事,寸步不離陪著她。
上了榻,一時也睡不著,江晚芙側躺著,便想起白日里的事,畢竟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到底有些好奇,便仰臉喚了陸則一聲,“夫君,今日成國公府上,究竟發生了什么啊?”
陸則沉默片刻,他其實不太想叫小娘子聽這些腌臜的事情,但瞞著她,其實并不好,索性便還是說了。
“你還記得被你救下的那個女子嗎?”
江晚芙點頭,軟聲應了一聲,“嗯,記得。”
“那女子名喚周云娥,父親是吏部一名主事。周云娥與成國公府七小姐相識,二人交好。周云娥隨母赴宴,便約好去后院尋閨友,路上為太子所攔。后二人起了爭執,周云娥砸傷了太子,逃了出來,半路為你所救。你走了后,我護送太子回了宮。”
陸則說得不算直白,甚至因為“臣不可言君錯”,未曾明說,事情的起因是太子見色起意。但江晚芙與太子有過一面之緣,那不愉快的“一面”,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江晚芙抿抿唇,想起自己救下周云娥后,曾給她蓋被時,見到的慘狀,渾身不自覺打了個顫,被陸則擁進懷里,男人的手在她后背輕輕拍著,情緒才緩緩平復下來。
“那……陛下知道這事嗎?他會怎么處置?”
陸則沉默片刻,他的沉默,叫江晚芙心里一陣發寒,不自覺靠陸則更近。
陸則擁了擁懷里人,替她掖了掖錦衾,開口道,“這事對太子、對皇室而言,都是丑聞,成國公府那時攔著你,不讓你走,便是怕事情傳出去。至于周家,陛下會給補償,為周家女賜婚,給周盛升官。”
江晚芙聽得一愣,“賜婚?和誰?”
陸則道,“和太子。太子妃雖定,但東宮側妃尚有空缺。”
江晚芙雖隱隱猜到,皇帝不會嚴懲太子,畢竟眾所皆知,陛下膝下只有太子一個兒子,不說視若珍寶,也是早早封了太子。可這種處理結果,顯然太不公平了。她抿抿唇,忍不住問,“那周家人會愿意嗎?”
陸則微微垂下眼,凝視著小娘子那雙盛滿了憐憫的眼睛,低聲道,“阿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周家沒得選。”
如果不是他早早知會周盛,等著他一家的,不會是賜婚的圣旨,而是滅門流放的結局。刺殺太子的罪名,會牢牢按在周家身上。
本來太子被刺殺,就屬鑾儀衛職權之內,胡庸一旦接手,以陛下對胡庸的信重,絕不會懷疑他。對胡庸而言,一個是未來的國君,一個是區區吏部主事,孰輕孰重,孰先孰后,無需贅言。
而對周家而言,舍棄一個女兒,雖然很殘忍,但卻是最好的結局,好過一家幾十口人死的死,流的流。想必對周云娥而言,也是如此,讓全家一起入獄,和做太子側妃,后者至少是一條活路。
陸則草草幾句,把事情道盡,江晚芙卻恨不得自己沒聽過這些,心里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既有害怕,又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兔死狐悲之意。這情緒來得莫名,她雖對周云娥有憐憫同情,但絕不至于這般害怕。
她緊緊貼著陸則,無處發泄心里那股害怕,身子不自覺輕輕戰栗著。
陸則察覺到不對勁,掰開她的手,摸到她冰涼的手心,汗涔涔的,又濕又冷,心里頓時有些后悔。
不該與她說這些的,縱使想提醒她要警惕太子,也不該與她說這些的。小娘子這樣膽小,今日本就受了驚嚇。
他替她擦了手心的汗,親了親小娘子的額頭,迫她仰臉,直視著她的眼睛,額抵著她的額,語氣逐漸溫柔下來,“別怕,你有我。”
他怎么會讓她遇上這些事?他會護著她的。
江晚芙勉強笑了一下,心里仍然覺得不安,面上卻搖搖頭,道,“有夫君在,我不怕的。”
陸則微微皺眉,怎么怕成這個樣子了?
他坐起身來,將她抱到膝上,裹上錦衾,猶如抱孩子似的,溫柔親了親她,手在她后頸安撫性揉著,“別怕……”
江晚芙靠在陸則肩頭,臉頰緊緊貼著男人的脖子,緊緊繃著的身子,在這樣的安撫下,也逐漸放松下來。
她壓下心里那股沒來由的慌亂,松開自己身上的錦衾,將陸則裹進去,小聲道,“夫君,我不怕了,我們睡吧。你別著涼了。”
陸則自然不像她那么怕冷,別說屋里還燒著爐子,就是沒爐子,宣同冰天雪地的冬日,他也照樣行軍打仗。但小娘子柔軟馨香的身子,緊緊貼著他,眼神關切柔軟,他便沒說什么,抱著她躺了下來。
說了這么久的話,白日里又擔驚受怕了一天,江晚芙多多少少有些困意了,靠著陸則,心里覺得很安心,很快合眼睡去。
察覺到身旁人睡著,陸則便也閉上了眼,然后,時隔數月,他再一次做了個夢。
第65章
-----前世-----
這幾乎是陸則從宣同回來后,最春風得意的一段日子。
朝堂上,和胡庸、鑾儀衛的爭斗中,他牢牢占據了上風,壓得胡庸父子不得不避其鋒芒。即便有御史臺和都察院鍥而不舍的攻訐,他也渾不在意,依舊順風順水。
回到府里,小娘子一如既往的溫順而柔軟,她似乎默許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床笫之間,二人也愈發如魚得水,琴瑟和鳴。
小娘子很溫順,她從不問他討要什么,甚至有回他去給祖母請安,碰見她也在。祖母正好提起要給他娶妻的事,她也坐在一邊,唇邊含著溫溫柔柔的笑意,從頭至尾,沒露出半點端倪。
理智地說,因為小娘子的知情識趣,他避免了很多麻煩,畢竟和寡嫂糾纏在一起,有違人倫,兄長在世時,他們兄弟二人也算得上和睦,并無什么爭執,真要論起來,他其實很對不起兄長。
但陸則不后悔,不后悔那一晚碰了她,他甚至因她的“知情識趣”,吃過幾回不大不小的醋。
他的情緒一貫內斂,自然不會明晃晃顯露,只是床榻上,將人欺負得哭了,又逼著她喊自己夫君,等事后,見小娘子紅腫的眼,他又心疼得不行,帶著藥膏和首飾過去哄。
自己欺負的人,過后又要自己哄,朝堂上順風順水的衛世子,何曾有這樣“吃癟”的時候,偏偏他自己甘之如飴,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