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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快不慢地過,很快四五日就過去了,這一晚,她回到正屋,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再過三日,陸則就可以回來住了。
這樣一想,本來稍顯冷清的正屋,都一下子有了人氣兒似的。還是早些生個孩子吧,有了孩子,立雪堂就能熱鬧起來了。
江晚芙正想著,身后的纖云,已經把她的發髻拆了,用梳子梳過幾遍。江晚芙進盥室梳洗,披著濕漉漉的長發出來,纖云和菱枝上前,用又厚又大的棉布包著她的頭發,將水汽一一吸走,江晚芙枯坐得有點犯困,就問,“我上回看到一半的那本話本呢?”
菱枝問,“娘子說的是那本《錦繡緣》嗎?”
江晚芙點頭,她這幾日忙著照顧姚晗,一直沒顧得上那本話本。菱枝聽了,就去翻書柜,翻箱倒柜半天,空著手出來了。
江晚芙看她,“沒找著?”
菱枝“嗯”了聲,道,“我去您常待的暖閣找找。”說著,急匆匆出去,過了會兒,還是空著手回來了。
纖云納悶,“這屋里的物件都是有數的,娘子的物件,誰會動?翡翠翡珠那幾個灑掃屋里的可問過了?”
菱枝道,“問過了,都說沒瞧見過。按說娘子的物件,她們不敢動的?!?
要是丟了什么金銀首飾,那肯定是要嚴查。但不過一本話本而已,自然犯不上那么大張旗鼓了。江晚芙也只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說著,想起那日,陸則從他的書里,翻出一本她看到一半的話本,忍不住笑了一下。
菱枝見她笑,還有些疑惑,“娘子這是想到什么了?”
江晚芙搖搖頭,“沒事,我是想,估計是混進世子的書里,帶回書房去了,我等會兒過去看看?!?
陸則的書房,他們這些丫鬟肯定是不敢進的,立雪堂也就江晚芙,去送過好幾回吃的,后來陸則更喜歡留在正屋練字,她才去的少了。
頭發擦得半干,纖云又拿了銅壺來,說是銅壺,底下其實是扁平的,專門用來烤頭發的,裝了熱水,用棉布包了三四層,從發上一遍遍熨過去,棉布吸走剩余的水汽,過了會兒,頭發基本就干透了。
反正也不出院子,就那么幾步路,江晚芙也懶得再梳頭發,披了件帶帽的披風,從頭到尾那么一罩,菱枝提著盞燈籠,主仆倆就朝書房去了。
陸則雖不在,但他書房仍有小廝守著,見來人是江晚芙,自然不敢攔,去領了鑰匙,很快開了門。
想著書房到底重要,閑雜人等進了不好,江晚芙便讓菱枝在門口守著,自己進去找。進了屋,很快找到陸則平日放閑書的地方,她略翻了一下,很快翻出那本《錦繡緣》。
“還真是混到一起了……”江晚芙翻了翻書,搖頭笑了笑,起身時,大概是披風帽子很沉,披風的系帶又系得不夠牢靠,她一起身,系帶一松,整件披風就往下掉,她下意識側身,一只手拉住松開的系帶,另一只胳膊則被帶起,碰落了博古架上的一個不起眼的盒子。
“哐當”一聲,盒子落在地上,鎖扣被砸壞,物件散了一地。
江晚芙怕那是什么重要東西,忙將披風系帶系好,蹲下身去撿那盒子,待看清散落一地的是什么事,整個人卻是一怔。
青色發帶、碎了又被補好的簪子、團折枝梅花紋的胭脂漆盒、折了幾根齒的梨花木篦子……這只是她認出來的一些,還有些認不出,但看著莫名覺得眼熟的。
這是她的物件……
要不是都擺在一起,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出來。
怎么……怎么會在陸則的書房里?
江晚芙有些懵,思緒混亂地將散落一地的大小物件撿起來,收進那個鎖扣被砸壞了的木盒里,滿滿當當一盒子,抱在手里,甚至有點壓手。
夫君怎么會收集她用過的東西,江晚芙一點兒都不懷疑,是旁人所為。這里是陸則的書房,除了她和陸則,誰都不敢進來的地方。
且還有一樣鐵證。
就是那支簪子。
那是她和陸書瑜辦賞花宴那一日,她在半路碰上太子,被逼得無路可逃的時候,隨手扯下來,用于自保的。后來被陸則攔住,簪子砸在地上,碎了,她那時嚇得不輕,便忘了那簪子?;亓司G錦堂,惠娘還問起過那簪子。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是陸則撿起來,又叫匠人修補好的嘛?
江晚芙拿起那簪子,細細看了看,大約是那時碎得太徹底了,雖修補好了,但仍看得清楚裂縫。又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怎么值得陸則這樣收在書房?
她捏著那簪子,指尖泛出隱隱血色,心口卻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著,像是有什么即將跳出來一樣。
月光灑進屋里,落在桌案上,夜風吹進來,吹得那本落在地上的《錦繡緣》,翻了好幾頁,書頁翻動的聲響,令江晚芙回過了神。
屋外等久了的菱枝敲了敲門,在外低聲問,“娘子?”
江晚芙撿起那本《錦繡緣》,本想將盒子放回博古架上,猶豫了片刻,卻下了決心,抱進了懷里,出了書房。
小廝將書房大門鎖上,江晚芙則和菱枝,回了正屋,朝準備跟進來伺候的菱枝纖云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出去吧,不必在屋里伺候?!?
纖云和菱枝應下,二人一起出了內室,在茶水房里取暖,年紀小的丫鬟們忙殷勤泡了茶,遞過來,嘴甜道,“二位姐姐喝茶?!?
兩人接過去,纖云掏了幾個銅板,一人分了一個,柔聲道,“辛苦了,拿去買糖吃?!?
小丫鬟們高興壞了,一個勁兒謝過纖云,笑著出去了。
“你還真是散財童子……”菱枝搖搖頭,拿自己這位姐妹沒法子。
纖云笑笑沒說話,想起不要她們伺候的自家主子,倒有些疑惑,“娘子是怎么了?剛才去書房,可發生什么事情了?”
菱枝也沒比纖云多知道什么,搖頭道,“沒發生什么啊,娘子就是在里面多待了會兒,其他的,倒是沒什么特別的?!?
纖云納悶,“是麼……”
二人正喝茶,烤著爐子,忽的聽見隔壁正屋開門的聲音,主子似乎在喊她們,二人忙放下茶杯,起身出去,果見娘子在門口站著。
娘子往日明潤沉靜的一雙眼睛,亮而炙熱,猶如灑著細碎的月光似的,正看著她們,吩咐道,“備車,我要去刑部?!?
纖云聽得一愣,連忙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