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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回走后,陸則便沒什么客人了,叫了幾個心腹的幕僚來,關起門討論了許久,直到天黑,才陸陸續續從書房出來。
有個幕僚叫嚴殊,身材瘦削,精神矍鑠,是個十分善談的,見主家走在前面,追上來,道,“今早聽內子說,世子夫人著人送了年禮,內子很是感激,叫我一定親口和世子拜個年,順便也道一句謝。內子還說,想來府里給夫人磕個頭……”
陸則神色緩和幾分,倒是難得多說了幾句,“磕頭就不必了,她性情寬厚,見不得人跪她?!?
二人又說過幾句,陸則才叫了常寧來,吩咐了句,“送諸位先生回家”,又朝眾人點點頭,才朝立雪堂的方向去了。
旁的幾人,見嚴殊竟和主家道起了家常,還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都覺佩服,唯獨一人,立于一旁,冷哼一聲,神情高傲,一副不屑于之為伍的樣子。
“油嘴滑舌!”
嚴殊走過去,拍拍同僚的肩,笑瞇瞇道,“余兄,愚弟這叫能言善道。”
自古以來,文人相輕,哪怕效力于同一人手下,也逃不了這個規律,當然,對于主家而言,手下人有不合不是壞事,倒是一團和氣,才更可能欺上瞞下。
第82章
陸則回立雪堂時,路上又下起了雪,稀稀落落,落了他一肩。
他進門時,江晚芙正坐在臨窗的玫瑰椅里,吃著一碟子花生酥,聽見陸則的腳步聲,便起身出來迎他,“夫君忙完了?”
陸則正脫著披風,聽見她的聲音,便抬眼看她,剛應了一聲“嗯”,便看到小娘子那被棉布包著的手,掠過一旁等著接披風的丫鬟,徑自走了過去,抬起她的手,一張臉驟然冷了下來,冷冰冰問一旁伺候的惠娘,“怎么回事?”
陸則心里生出一股無名火來,他出門前,她還好好的,不過出去了幾個時辰,便成了這樣了,屋里人怎么伺候的?
江晚芙見他冷冰冰的神色,倒是不發憷,別說陸則只是冷冷臉,還不是沖著她的,便是真的沖著她,說實話,她也不怕的。她潛意識里便覺得,陸則是絕不會欺負她的。
但她不怕,不代表惠娘等人不怕,江晚芙是知道的,別看陸則從來不管立雪堂的事情,但立雪堂的仆婦下人們,畏懼陸則,遠勝過畏懼她。
她邊抬手,要替男人解披風系帶,邊溫柔開口,“天這樣冷,夫君先脫了披風再說話,別受寒了……”
小娘子柔柔的話語,沖淡了陸則心里的怒氣,更何況,對她,他從來是生不出氣的,見小娘子一只手別別扭扭替他解系帶,陸則自己抬手,將系帶解了,披風丟給丫鬟。
“惠娘,你去泡盞陳皮蜜餞茶來。”江晚芙又借著泡茶的名義,把惠娘給支了出去,屋里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陸則明知小娘子是護著身邊人,可當著她的面,卻也沒說什么。
二人進了內室,江晚芙坐下來,先遞了塊花生酥過去,等陸則吃了口,才別別扭扭單手要去拆棉布,被陸則皺著眉給攔住了,他小心托著她的手,“做什么?”
江晚芙抿唇道,“我給夫君看看,其實沒什么事,只是燙了一下,紅了而已,連皮都沒破,就是包得嚇人而已,也是惠娘她們太緊張了?!彼f著,便望著陸則,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樣子。
陸則盯著她看了會兒,道,“不看了?!?
江晚芙抿唇笑,露出兩個梨渦,仰臉沖他笑,“那夫君不要生氣,真的是不小心的,夫君這樣英明神武,寬容大度,定是不會和阿芙計較的,是不是?”
說著,眼巴巴望著陸則。
陸則明知小娘子嘴上說的是不和她計較,實際上卻是不想他罰她那些下人,只怕還有“罪魁禍首”,但被這樣溫聲細語求著,一口一個“英明神武”、“寬容大度”,再多的氣,也消了。
“說吧,怎么弄的?!?
江晚芙一聽他這話,便曉得他是答應自己不追究了,便老老實實把事情說了,“晗哥兒興許是被什么嚇著了,所以才弄翻了炕桌,不過他的力氣真大,才那么點大,沒費什么力氣,就把炕桌掀翻了,之前在祖母那里也是,幾個仆婦都壓不住他個小孩兒,說不定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陸則聽了,皺了皺眉,若有所思一瞬,“送來的東西呢?”
江晚芙不明所以,“在庫房放著呢,夫君現下要看嗎,我叫她們抱過來?”
陸則倒是搖頭,“別忙活了,我明日再去看看?!?
江晚芙點點頭,便沒叫纖云她們了,又看了看陸則,見他神色和緩,不似生氣樣子,便問,“那夫君答應我,不罰晗哥兒了,好不好?他那樣小,也不是有意的,我下午的時候,說過他了,他也知錯了……”
小娘子絮絮叨叨替小孩兒說著話,陸則一聲不吭聽著,等她說得口干舌燥,停下來喝茶,才漫不經心地想。
日后兩人有了孩子,若是女兒家,便也罷了,女兒家要嬌養,但若是個小郎君,卻是不能嬌慣的。到時候他若罰孩子,只怕還要瞞著阿芙,否則阿芙一求,他十有八\九要心軟。
他在這方面,委實沒什么底氣……
惠娘聽見屋里主子們沒了動靜,才推門進來送茶,將白瓷茶盞輕輕擺在桌案上,退出去時,抬眼瞥了眼世子爺,見他面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看不出半點先前的不虞,心里不由得感慨:這還真應了民間那句老話。
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娘子性子軟,世子爺性情強硬,兩人身份上還差了不少,按說兩人起了爭執,退一步的,理所應當是娘子,旁人大約也覺得,都是娘子哄著世子爺開心??苫菽锟吹梅置?,實際上全然相反,每回真有點什么,最后妥協讓步的,從來都是世子。
江晚芙倒是不知自家嬤嬤在心里感慨,她如何如何的“馭夫有道”,正輕聲細語和自家夫君說著話,“這是我今日新琢磨出來的新茶,橘皮味酸,蜜餞卻是甜的,泡在一起喝,酸酸甜甜的,飯前喝一盞,最是開胃。夫君試試喜不喜歡……”
陸則聽得好笑,都是喝茶,旁人要喝名貴的,一兩黃金一兩茶,越是名貴,越是趨之若鶩。小娘子倒好,正經的茶從來不愛喝,覺得苦澀,愛喝甜的酸的,亦或是花茶,他每回和她在一起時,見她喝茶,都忍不住看一眼,總覺得除了茶葉,她什么都愛泡著喝一喝,還美其名曰對身子好。
想是怎么想,陸則到底是端起來,慢吞吞陪著喝了一盞,只不過,沒叫下人添水。
他雖陪著,但酸酸甜甜的口味,到底是小娘子才喜歡的,陪她嘗一嘗便也罷了。
接下來幾日,陸則便再沒離開立雪堂里,在內室喝茶看書,倒是江晚芙,很是有人緣,陸書瑜是隔三差五要來尋她的,還有祖母和永嘉公主那里,得了什么好東西,定是要喊她過去,一來二去的,倒是顯得陸則孤家寡人一個了。
江晚芙有些過意不去,到大年初六那一日,便哪也沒去,留在立雪堂里,用了晚膳,便領著仆婦丫鬟,給陸則量身,打算給他準備春裳了。
量過尺寸,仆婦們便退下去了,江晚芙用筆把尺寸記下來,又在后頭添了布料的顏色和材質。
等到夜里上榻的時候,江晚芙心里都還惦記著這事,倒是陸則,環住她的腰,低低喚了她一聲,“阿芙……”
聲音溫柔繾綣,喊得江晚芙有點暈乎乎的。連他什么時候親上來都不知道。
……
屋外冬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陸則天還沒亮,就要起來了,他一動,江晚芙便也醒了,迷迷糊糊要坐起來,又被男人給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