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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芙倒是覺得沒什么,“她們年紀還小,月例也沒幾個錢,指不定還被家里拿去了。給幾個大錢,就當買糖吃么。”說著,倒是抬眼看了纖云一眼,“誰說什么了?”
纖云搖頭,“說倒是沒人說的,誰跟這樣的小丫鬟計較。”
江晚芙想了想,她也知道,府里買她們,就是當丫鬟使喚的,但她就是有些不忍,總覺得她們還是孩子,她這樣小的時候,還被祖母抱在懷里哄著呢。但太寬容,也的確不是什么好事,她到底管著家,手太寬,別人只會覺得她是冤大頭。
再一個,她寬容,對小丫鬟們而言,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她們遲早要正經辦差的。命好的小孩兒,就是不懂事些,別人也覺得天真無邪,但命不好的孩子,若養得嬌氣性子,別人只會冷嘲熱諷一句,小姐身子丫鬟命。
這世道就是如此。
她想了想,又改了口,“那就算了,一人給一把松子糖吧。”
纖云應下,出去傳話,果不其然聽幾個小丫鬟低低歡呼幾聲,礙著纖云姑姑在,沒敢大聲喧嘩。
……
陸則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江晚芙正領著幾個丫鬟,挑揀著臘梅里那些被雨水泡爛的,見陸則進門,便吩咐她們收起來,自己迎上去,見他眉眼似有倦意,便沒說話,只踮起腳,替他解官袍的衣扣,拉他進了東捎間,給他脫了外袍。
仆婦很快上了晚膳,二人吃過晚飯,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陸則便又去了前堂,像是陸二爺找他。
江晚芙也不知他什么時候回來,便叫丫鬟點了燈,扯了一縷彩線,坐在屋里邊打絡子,邊等人。
一根絡子打完,陸則就回來了。
江晚芙起身迎他,低聲道,“我還以為二叔找你,定是要很久的。”
陸則見她乖乖替他解衣襟扣子,笑了一下,回道,“沒什么事,只是朝堂上的事,二叔過來問幾句。”
這些事情,江晚芙聽不大懂,陸則也不大和她說,除了上次太子的事情,說起太子,過年前,宮里匆匆辦了喜事,周云娥成了太子側妃。一個活生生的小娘子,進了那東宮,也像是徹底沒了消息。
倒是太子,到現在都還在養傷,名義上是養傷,實際上就是禁足。
想起周云娥,江晚芙便覺得心里不舒服,忙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去想那些,陸則見她搖頭,低聲問她,“怎么了,不舒服?”
江晚芙自是搖頭,推他去洗漱,道,“熱水都準備好了,快些進去,免得水冷了。”
陸則應了聲,松了手,進了盥室,不多時便回來了,二人上了榻,也沒叫丫鬟進來滅燭,江晚芙抬眼看陸則,見男人眉眼似有倦色,顯然是有些累,便體貼道,“早些睡吧……”
陸則卻睡不大著,抬手將小娘子抱進懷里,抵著她的肩,環著她,微微低頭,“睡不著,剛才回來,看見你忙著,準備做什么?”
江晚芙知道,大約是外頭又有什么事了,但她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讓他寬心也是好的,便像哄孩子似的,陪著說話,“昨晚不是下了雨麼,早上起來看院里的臘梅落了一地,實在有些暴殄天物,我便叫她們收起來了,想著曬干了,等到春天,做幾個靠枕,擺在屋里,靠著又舒服,還聞得到香。我還想給祖母和母親那里送兩個呢……”
小娘子絮絮叨叨的說,陸則認真聽著,仿佛從懷里人發間,聞到一股幽幽的梅香。
他不知道,別的婦人成了家,是如何過日子的,但他時常就覺得,阿芙總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從來沒聽她喊過無聊。
他略坐直了些,側過臉,看她絮絮叨叨說著話,忽的心頭一軟,親了她的唇角一下。
江晚芙說到一半的話,頓時戛然而止了,遲疑著抬眼看了陸則一眼,陸則卻握了她的手,道,“不做什么,我喜歡聽你說這些。”
江晚芙臉上紅了一下,繼續朝下道,“白日你給你做春裳的時候,想到春日冷暖不定,又多定了幾身。說起來,我上回這么認真給人做衣裳,還是給阿弟呢,他今年要下場考試,也不知道學得怎么樣?”
陸則倒是替小舅子說話,“他寄來的文章,我找人看了,十之八九是沒問題的。”
江晚芙有點驚訝,“阿弟還把他的文章寄給你了?”
陸則點頭,“嗯,寄過幾回。”
他不喜歡江家人,除了江容庭。看得出來,他們姐弟關系真的很好,江容庭不過是年紀小,但一顆心卻是向著姐姐的,他不介意幫他一把。
她就這一個待她好的親人,他自然要護著。
江晚芙自然也明白,陸則的學問一點不比旁人差,當初陸書瑜還和她說過,說陸則那時候不參加科舉,跑去宣同,氣得他老師一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破口大罵,說陸家暴殄天物。陸則肯指點阿弟,自然是很難得很難得的,且他這么忙,還不都是為了她。
就像祖母和永嘉公主待她好,是愛屋及烏,看在陸則的面子上。陸則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對阿弟好,他們不過幾面之緣,哪里來的感情,還是為了她。
江晚芙想著想著,忽然就有點想哭,回過身,靠進男人懷里。
陸則回神,見她忽的這樣黏自己,微微低了頭,把錦衾拉過來,從后包到小娘子身上,連人帶錦衾抱在懷里,蹭蹭她的發,“怎么了,嗯?”
江晚芙仰起臉,眼睛濕濕的,喚他“夫君”,輕聲細語道,“你怎么對我這么好?”
有個人,跟你沒有血緣關系,卻因為喜歡你,而照顧你身邊的人,照拂你的一切。江晚芙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他簡直把她當小娘子一樣疼著的。她要是不問起來,他肯定不會說自己指點了阿弟的事情,明明做了那么多,也不邀功。
陸則一怔,笑了一下,旋即半真半假道,“大概是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來還債的……”
第84章
翌日,陸則剛到刑部,就被詔進了宮里,來傳口諭的不是旁人,正是高思云。
高思云在門口候著,見陸則出來,忙迎上前,恭敬行過禮,陸則頷首,上了馬車,到了南午門,要下車的功夫,高思云借著來扶他的機會,壓低聲音道,“今日一大早,都察院謝大人和大理寺文大人早早入宮面圣,后來首輔張大人也被宣去了,聽那動靜,陛下像是不大高興……”
短短幾句話,高思云說罷,立馬抬手來扶陸則。
陸則倒沒要他扶,下馬車時,看了他一眼,朝他輕輕頷首,“多謝。”
高思云正彎腰弓背著,按那些貴人的話,便是“一副奴才樣”,忽聽這一句“多謝”,怔愣片刻,待回過神來,見陸則已經進了南午門,才趕忙追了上去。
陸則在側殿外侯了片刻,便被宣了進去,他進屋時,除了宣帝,果見都察院左都御史謝紀和大理寺卿文選清及內閣首輔張元,三人都在屋里。
陸則進殿,“微臣叩見陛下。”
宣帝都沒讓他跪,直接就叫人賜座了。陸則坐下,就聽得宣帝開了口,“朕說叫吏部尚書自查,你們覺得不妥。那好,就按祖宗的規矩,刑部主查,大理寺和都察院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