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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則沉默地聽著,等阿芙說完了,才揉了揉她的頭發,溫和道,“嗯,我會派人去查的?!?
其實公主尊貴,也只是在本朝尊貴。一旦真正送出去和親了,便也談不上什么尊貴不尊貴了。瓦剌一直野心勃勃,對大梁送去的公主,也談不上有多尊重禮遇,在那里的待遇,自然比不上在宮中。這算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自古以來,和親就是用女子換取和平,陸則厭惡劉明安是一回事,但他骨子里更厭惡這種方式。
不過,如果阿芙的確沒有看錯,那劉明安在瓦剌的經歷,或許比他們想象的更艱難。那她大概真的對他恨之入骨,不僅僅只是想報復他,而是真的想殺了他。
第173章 只是覺得能做些什么,……
翌日起來,陸則尚在養病,也沒看見嚴先生等謀士來尋他,他倒是很清閑,靠著迎枕看一本前朝的帝王本紀。接連下了幾日的雪,難得趕上個好天氣,陽光明媚的,江晚芙叫惠娘等人把窗戶打開透氣,一片金光照進屋子里,頓時叫人覺得很溫暖。
江晚芙卻不比陸則清閑,臨近年關,回事處的事情也多了,管事們時不時過來請示些事情,還有年底送來要入賬的賬簿,另外擺在眼前的,就是年禮的事宜了。
她把陸則的書桌征用了,斟酌地開始擬送去娘家的年禮,輕了不好,重了也不好,度要拿捏得當,還有就是也不能越過大嫂裴氏太多,總之諸多忌諱。
還有給各府的年禮,既繁瑣又不能出錯。雖說最后還要拿去給祖母定奪的,但她總不好拿個漏洞百出的東西過去。
江晚芙擬了幾封,實在有些琢磨得頭疼,放下筆,看見陸則清閑的模樣,心里羨慕得不行。
大概是她羨慕的目光太炙熱了,陸則若有所覺地抬頭,看她盯著他,也不知道看些什么,索性把那帝王本紀隨手擱到案上,起身走過去了,“看你忙了一上午了,在寫什么?”
“快過年了,要擬年禮單子了?!苯碥降馈?
陸則低頭看了幾眼,轉身叫了惠娘進來,江晚芙正一臉莫名,就看見惠娘聽了陸則的吩咐,叫了婆子進來,把外間的圈椅搬進來了,擺在她的旁邊?;菽锏热送顺鋈ィ憚t便慢慢地坐下了,把她擺在書桌一側的名錄拿過來,隨手挑了支用得順手的紫毫。
江晚芙才明白他是要幫她的忙,但這種事,本來就是她分內的活,哪好意思叫他一個養傷的來幫忙,便拉了拉陸則的袖子,道,“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去看書吧?!?
陸則看她拉著他袖子的手,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只是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不過是隨手拿來翻翻的閑書。擬單子我怕是代勞不了,不過這些人家,我倒還算熟悉,替你把把關……”說罷,在名錄上圈了一處,淡聲說起這戶與府上的關系,“……袁家老太爺六月過世,大房、二房分了家,如今這個住在老袁宅的,是大房。兩家應該都會來拜年,年禮可以準備兩份。至于厚薄,大房可略厚些……鐘家……”
陸則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各府人脈也都握在他手里,衛國公不在府里,基本都是他代盡父責,寥寥幾句話,就把關系點得一清二楚。
江晚芙主持中饋也有一年半載了,本來也做得熟絡了,只是陸家實在是個大家族,里里外外的族人便不說了,這好歹還是見到過的,還有些遠親,估計一年也就來往一次。這些都還好,真正叫她摸不清頭腦的,是官場上的同僚關系。尤其是這一年,陸則高升,主動湊上來的也愈發多了,她現在出去,許多從前不打交道的官夫人都會上來與她套近乎。
有陸則從旁幫襯,江晚芙倒確實輕松了不少,到惠娘進來催用午膳的時候,竟是一氣擬了二十余戶了。雖說還有許多,但按這個進度,倒是很輕松便能做完了。
午膳有一道紫蘇鯽魚湯,清甜鮮美,湯熬得濃白,還有先用熱油煎了再燉的豆腐,吸滿了湯汁。
江晚芙很喜歡,吃得略有幾分撐,不敢再吃了,忙停下筷子,看見陸則還沒用完,便抬手給他舀了碗魚湯,“……我看你都沒怎么喝,這魚湯熬得倒是很鮮美,你嘗嘗看。”
陸則笑著點頭,卻沒有動那湯。
江晚芙等會兒還要去福安堂,今日沈夫人帶著沈娘子過來,她要作陪的。便進屋換了件見客的外裳,纖云替她梳了頭發,仔細打量了會兒,含笑道,“夫人氣色不錯,只是要不要唇上描些口脂?!?
江晚芙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點了頭。
收拾好再出來,陸則不在,婆子正帶了丫鬟進來收拾碗筷,江晚芙轉身瞥見丫鬟正在收拾陸則用過的碗筷,她給他舀的那碗湯,看著還是滿的,她一愣,琢磨出些許不對勁來。側身問惠娘,“剛剛世子用了什么菜?”
惠娘是伺候的人,自然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想了想,便道,“醋溜芽菜、蕈羹吃得多些,旁的菜,倒沒見世子碰。會不會是菜不合胃口?”
江晚芙沒說話,搖搖頭,跟惠娘吩咐,“我等會兒再去福安堂。”
惠娘應下,出去傳話去了。
陸則正在次間里換外套,沈夫人母女是女客,他倒不必去見客。不過是打算送江晚芙過去,他在屋里也沒什么事做。剛穿上了外衣,還來不及系革帶,背后便有人抱住他的腰身,淡淡的茶花香,很熟悉的味道,陸則神色柔和下來,把她的手拿開,轉過身,任由她靠進自己懷里。
次間里沒有丫鬟,不過一墻之隔的外頭,收拾了碗筷的婆子丫鬟們進進出出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進來。
陸則把她抱在懷里,手指撫弄著她的頭發,語氣很縱容的樣子,“怎么忽然撒嬌起來了?”
江晚芙把頭埋在男人胸前,聽到他胸腔里沉而有力的心跳聲,鼻尖一酸,甕聲道,“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陸則本來以為她只是跟他撒嬌,聽到她的聲音,便察覺出不對了,也不敢迫她從他懷里抬頭,便抱起她,進了內室炕上,抱她在他腿上坐著,親了親她的發頂,低頭哄人,“剛剛還好好的,怎么了?”
江晚芙被他抱著,感覺到男人的手,一直在她的背上輕輕拍著,心里涌上一股酸澀,抬頭看陸則,他的眼睛很溫和地看著她,她很容易被他這種溫和打動。
陸則看她不說話,把手上的念珠串摘了,放到一邊,抬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直視她的眼睛,溫和地道,“阿芙,怎么了?為什么這么說?”
江晚芙把他的手拿下來握住,摸到那串念珠,低頭給他戴在手腕上。
好像是她有孕之后的一天,他就忽然戴上了這串念珠,抄經、念經,她以前還以為他是給孩子祈福,現在想想,其實是給她。她也抄過經,是陸則去打仗的時候,其實這些真的有用么,好像也未必,但那個時候,她就是覺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多少也要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沒有用,也想去試一試。
人或是心里有欲,或是有懼,才會把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上。
她把念珠戴好,握住他的手,抬頭看陸則,“你是不是很擔心我?我讓你覺得很不安……你連葷腥都不沾了……”
陸則其實也沒打算瞞著阿芙,只是覺得沒必要特意拿出來說,倒不想把人惹得難過了,便低垂眉眼,反手握住小娘子的手,解釋道,“不是有意瞞著你的。我是在齋戒,一方面是為了給你和孩子積攢功德,另一方面,也算為我自己。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不愿意,我便不這樣做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也不是你任性。孩子不是你一個人懷的。留下孩子,也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阿芙,我沒有不安,只是覺得能做些什么,便做了,沒有想那么多。好了,別哭了?!?
他低頭,親親她的額頭,哄著道,“不是還要去祖母那里,等會兒眼睛腫了,祖母還當我又欺負你了……”
說著,惠娘在外敲了敲門,看樣子是時間到了,催江晚芙出門了。陸則替她應了一聲,給她擦了淚,二人收拾好出去。
……
沈太太帶著女兒過來了。沈家是正經的書香門第,沈太太人也十分端莊,沈沅跟在母親身后進來,肌膚白皙,云白對襟寬袖搭配丁香色瀾邊裙,面上帶著淡淡的柔和笑意,是個很有親和力的女孩子。雖然在外有才女的名聲,但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沈沅和陸運已經定親了,只是要等到年后才正式成婚。但兩家已經是正經親戚了。因此莊氏對沈太太很熱情,眾人說了話,又去暖閣抹骨牌,冬天還是要屋里才暖和。
江晚芙不擅長這些,便沒有上場,陪著沈沅在暖閣次間里說話。小姑娘對著未來妯娌,明顯還有些緊張,但規矩很好,只是有些拘謹。江晚芙起身出去,吩咐丫鬟,拿了些糯年糕和紅豆甜餡過來。
等小紅泥爐子擺上來后,沈沅疑惑地看著江晚芙用筷子夾了年糕在火上烤,想起母親叮囑過她,自己這位未來二嫂還懷有身孕,便忙伸手要幫忙,又不知道要做什么。有些尷尬地伸出手去。
江晚芙倒是朝她笑,溫柔地教她如何烤,邊道,“便是這樣吃的。天冷了,糕點容易涼,倒不如這樣現烤現吃來得舒服……烤得焦焦地,再沾紅豆泥或者白糖,味道都很好?!?
沈沅垂下眼,認認真真地有樣學樣,學著江晚芙的動作,等烤得兩面焦脆了,用帕子包著,沾了紅豆泥吃,咬下去先是焦脆的殼,再里面又軟軟糯糯的。搭配綿軟細膩的紅豆沙,熱乎乎的吃,味道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