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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夫人點了頭,永嘉公主那邊則更好說話,直接便應了,還從自己的私庫拿了許多貴重的東西出來,好幾箱子送到立雪堂來,叫江晚芙帶著回門。
江晚芙哭笑不得,但婆母一番好意,她便也不好推辭,又跑了趟明嘉堂,專門去謝過永嘉公主。
她來時,明嘉堂里卻忙忙碌碌的,仆婦進進出出的,不過還算井然有序。
江晚芙被嬤嬤領著去見永嘉公主。永嘉公主穿一身青蓮色的錦襖,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正微微低著頭,細白的手指執著一把銀制的小香匙,面前的方桌上擺著蓮瓣形狀的香爐、一只扁圓的紅漆香筥。永嘉公主這幅樣子,閑淡中透出一股靜謐和悠然的自得,令江晚芙不由得想到空谷幽蘭四個字。
實在與永嘉公主很相稱,蘭花高貴典雅,既能登大雅之堂,也能居于深山幽谷溪澗,怡然自得。
江晚芙開口叫了一聲,“母親。”
永嘉公主看見她,便示意嬤嬤把香爐等物撤下去。
江晚芙很早便發現,永嘉公主很細致,身居高位的人都不大容易體諒別人,難免驕縱自我,但永嘉公主卻不是如此,從前大嫂裴氏有孕時,她與裴氏一起來給母親請安,母親便會提前叫下人把香爐等物都滅了,如今她來了,母親也是如此。有時大嫂帶平哥兒過來,母親抱孩子時,連帶珠子的釵子都不會戴。
嬤嬤退出去,永嘉公主開口問江晚芙,“怎么過來了?可是有什么事?”
江晚芙便起身謝她,輕聲道,“母親送了那樣多的東西過去,我是來謝過母親的。”
“你不必與我客氣。”永嘉公主搖搖頭,叫江晚芙坐下。
她是不大在意那些身外之物的。她這樣的出身,一輩子都沒缺過錢財,其實是最不該圄于煩悶的,多少人為著一日三餐奔走忙碌還不可得,她那點煩惱,跟真正食不果腹的人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從前庸人自擾,如今看開了,便覺天地廣闊了。
江晚芙頷首坐下,想起剛剛在院子里看見的場景,便問,“母親是打算出門麼?”
永嘉公主點頭,“嗯。過幾日,我便動身去觀里了。本打算過幾日再同你們說的。”
永嘉公主每年都會去道觀,日子都不一樣,有時待得久,有時則只是十天半個月便回來了,江晚芙是知道的,便問,“您還是去玄妙觀麼?”
永嘉公主搖頭,另說了個道觀的名字,江晚芙倒是沒怎么聽說過,不過她不像永嘉公主那樣虔誠,對道觀也了解得不多,也就知道大家都耳熟能詳的那幾個。她點點頭,沒有再多問,陪著永嘉公主說了會兒話,才回立雪堂。
惠娘已經得知她們要回蘇州的事情了,很是激動。
一來她自己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雖說跟著主子來了京城扎了根,丈夫兒子也都在京城,但總還是念著蘇州的好。二來么,這回回去,惠娘心里暗暗覺得解氣。從前娘子和小郎君不受重視,受了許多氣,什么閑言碎語沒聽過,如今回去,總要叫那些人看看,娘子過得有多好。
因此,她這幾日心情極好,此時正帶著仆婦們收拾行李,看見江晚芙回來,忙上前請示她,要不要把夏衣帶上。
江晚芙想了想,搖頭道,“還是不用了,也不會那么遲才回的。”按照他們的計劃,哪里待得到夏天,開春便要回來了。
惠娘頷首應下,繼續出去忙碌了。
第179章 國公爺命屬下帶人先來……
陸則如今主管刑部,告假離京的手續也復雜,折子遞到內閣,過了幾日,宣帝就命人詔他入宮了。
進宮這天,格外的冷,過了中午還下起了雪,陸則坐在偏殿里等,地龍燒得很熱,甚至是有些燥熱了,隔扇外大雪紛飛,琉璃瓦不多時便覆了薄薄一層積雪。
宣帝很快便召見他了,二人在西次間里說話,半個月不見,宣帝仿佛清瘦了些,但精神卻異常地好,屋里地龍燒得不算很熱,但他只穿一件不厚不薄的大褂道袍,葫蘆黃玉簪束發。
陸則跪下給他請安,宣帝笑著說,“總是如此多禮,說了也不見你聽。好了,起來吧,坐著說話。”
陸則緩緩起身,拱手謝恩,整了整衣襟,才在圓凳上坐下。
宣帝端起茶喝了口,才開口道,“你告假的折子,張元拿來給朕看了……怎么想起去蘇州了?你妻子……”宣帝說著,卡殼了一下,像是一下子忘了一樣。陸則正聽著他說話,見狀適時開口提醒,“江氏。”
“哦。是,江氏……”宣帝點點頭,繼續說下去,“江氏進門幾年了?”
陸則答話,“兩年有余。”
“兩年……”宣帝重復了一句,斟酌了片刻,卻是道,“那倒是不短。不過,怎么這么突然?你一貫不是做事一時興起的人……”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抬頭看陸則,輕聲問,“既明,你可是因為之前朕罰你的事,而疏遠舅舅了?”
提起這事,宣帝也覺得心中煩悶。
年前的時候,明安進宮來哭訴,說既明帶人闖了公主府。明安哭哭啼啼的,委屈掉了眼淚,抱著他的手臂哭道。
“……明安從前驕縱任性,鬧著不肯和親,叫父皇與姑姑難做,也害得表弟遲遲不得娶妻。我知道,表弟他對我始終心存芥蒂,我如今懂事了,也知錯了。自女兒回京,表弟便一直對我不冷不熱,女兒也不曾說過什么,今日擺宴,還特意叮囑嬤嬤好生照顧那江氏,便是有意彌補少時任性犯下的錯。我總想著,父皇看重衛國公府,看重表弟,我不想給您添亂,便處處忍讓……今日一事,表弟哪怕是提前說一句,別說是要搜公主府,便是把公主府借給他審犯查案,我也是沒有二話的。偏偏是這般強闖,還打傷了我的侍衛……原我回京,私底下便聽了不少閑話,大汗病逝,女兒本沒想過回來的,殉葬或是二嫁,左不過如此罷了。我既去和親了,便也認命了。是父皇您疼我,女兒才得以歸國。父皇厚愛,女兒不敢辜負,只想著好好孝敬您與母后,才隱忍至今。如今卻好,連自己的公主府都保不住,外人如何私下如何說我。那些來赴宴的官眷,只怕也私底下看我的笑話呢……”
一番哭訴,宣帝也總是心疼女兒的,隔日就把陸則喊進宮里了。一個是女兒,一個是他最看重的外甥,他左右為難,想了許久,還是罰了陸則。
也罰得不重,不過是在家反思一段時日。還有就是擅自調動三大營,便暫時收了他的虎符。
宣帝嘆氣,道,“明安自小被她母親嬌養,在瓦剌那幾年,著實是吃了不少苦。如今她回來了,朕也不想待她太嚴苛。朕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朕罰你,也不過都是一時的,那虎符,原也是打算等你回來,便再給你的……”
說著,他叫高長海去書房把虎符取了過來,擺在桌上,朝陸則的方向推過去。虎符停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當初陸則奉命重整三大營,后來虎符便一直在他手里。
陸則掃了一眼桌上虎符,并沒有伸手去取,搖頭淡聲道,“虎符原本就該由您保存,臣留著反倒是逾矩。搜查公主府一事,確實是微臣做得不對,當請示陛下后再行事。皇室威嚴不可冒犯,臣自愿領罰,并無怨言。此番告假,也絕非沖動之舉,確如折子陳言那般,臣岳母早亡,內子自幼由岳父撫養,感情甚篤,此番歸家,也是為了行孝。”
宣帝聽了他這番解釋,不似作偽,又看他當真打定主意不要虎符,便也信了。露出笑,點頭道,“你不怪朕就好。既然如此,朕準了你的假便是。”說完,又叫陸則陪他下棋。
高長海忙進來擺好棋盤,二人入座,宣帝先落一子,陸則緊隨其后,隨手端了一旁擺著的茶水,雨前龍井,茶湯透亮,陸則沾了沾唇,便輕輕地皺了皺眉,放下了。
剛送來的茶,卻是冷的。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宣帝,他也正好端起茶喝了口,神情沒什么異樣。
陸則疑惑地皺了皺眉,沒有作聲,繼續陪著帝王下棋。
等棋下完,雪還沒停,宣帝要去聽天師念經,陸則獨身一人出來,高思云撐了傘出來送他,恭恭敬敬的。一直到內宮宮門口,才止住了腳步,恭敬道,“世子爺,奴才便送您到這里了。”
陸則一直沒說話,此時聞言看了眼高思云,他其實不怎么記得他。當時從劉兆手下救他,也不過是看他被幾個人按著,頭都打破了,血流不止,卻還是不肯從了劉兆,不要命掙扎著。有骨氣的人,總是值得人幫一把的。于是,他便把他調走了。后來在御前看見他的時候,陸則也沒想起自己幫過他,現在這個身形修長的青年,和當初那個雌雄莫辯的少年,就像是兩個人一樣。
直到他主動提起當年之事,一副眼巴巴要報恩的樣子,陸則才把他和那個被劉兆壓在身下的少年對上號。
高思云被陸則看得心中惴惴,不明就里,“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