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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慕,吃早飯了嗎?】
八點發的消息,等到中午,江夜也沒收到回復。他隱隱覺得不安,往她的手機和家里的座機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沒人接。直到他打去趙苗鳳的手機,聽到電話那端壓抑的哭腔,不知怎的,他整顆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捏住了。
趙苗鳳說,謝文瑀來接他了。
在華中門口,他看見風塵仆仆的謝文瑀,印象中,這個男人好像從來沒這么憔悴過。此時謝文瑀雙眼泛著紅血絲,臉色蒼白。看見他以后,謝文瑀的眼睛便紅了,一把抓住江夜,哽咽著對他說,江夜,你媽出事了,我帶你去見她最后一面。
他說死亡。
騙人。
小慕怎么可能離開他。
火車停靠,江夜一個人往外走。火車站外,人來人往,人聲嘈雜。江夜的腦袋一片空白,他要到哪里去?手被人抓住,謝文瑀背著他的書包從后面追上來。
他想起來了,這個討厭的男人說。
要帶他去見小慕最后一面。
江夜在當天晚上十點回到C市。
在趙安銘看來,江夜接受的很快,步調從容,面色冷靜,他只看了一眼,就從停尸房里出來。似乎只是過來確認她的死亡。謝文瑀說,他在路上已經跟江夜講過一遍事故的情況,他聽時的反應也和現在一樣,誰跟他說話都不搭理。
江夜一言不發往外走時,被趙安銘拉住:“阿夜,你去哪里?”
他把趙安銘的手扯開,在路邊攔了輛車,來到了事故發生的現場。江夜一眼便看到了馬路中央一團暗紅色的臟污,觸目驚心。足以想象,那是流了多少的血才會擴散成這樣。江夜凝視著她曾經躺下的地方,心臟被什么東西用力絞成一團,這是一種無法形容、快要令他窒息的感受。
眼前一陣暈眩,仿佛有一股力量吸引著他往前走。他聽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人飛奔過來,將他拽離了一輛急速而來的轎車,司機緊急剎車,窗口搖下探出頭來罵了一句“找死啊,你!”趙安銘連忙道歉,司機又罵了幾句才啟動離開。
“阿夜,走吧,別看了,我們回家吧……”
腦海中循環著有關于她的所有記憶,它們擠壓、沖擊著他的腦腔,他幾乎無法思考,無法控制自己。直到他抬起頭,看見對面那家店。
他身上的某一樣東西突然被擊碎了,那一瞬間,他看向身邊的人,說了第一句話。
“趙安銘,我應該是在做夢吧。”
趙安銘從未見過這樣的江夜,他猛地將江夜抱住,求道:“阿夜,我們走,我們走,好嗎?”
回去路上,江夜跟在趙安銘身后走著,如同一抹游離于世間的魂魄。到了小區,謝文瑀沒有上樓,走前他對趙苗鳳說:“姐,你今晚多看著江夜點,我看這孩子狀態不太對,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謝老師,你放心吧,我會看好阿夜,不會讓他有事的。”趙安銘說。
“謝老師,您今天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趙苗鳳說完,拍了拍趙安銘,示意他追上江夜。
這一層就他們兩戶,一出電梯,趙苗鳳就看見兒子站在江夜家門口。
“大虎,阿夜呢?”
趙安銘撓撓頭,臉上一副自責的表情:“都怪我,阿夜叫我不用跟著進去,我還沒想好說什么,他就把門關上了,我當時就該直接沖進去的!媽,怎么辦,阿夜會不會做傻事啊?”
“先敲門,看看阿夜開不開,實在不行,找開鎖的過來撬門。”
凌晨兩點,換鎖匠用鐵榔頭砸開了鎖。
他們在江慕的房間找到了他。
江夜坐在江慕的床邊,地上有一箱零零碎碎的東西,他的手上有一個褪了色的月牙抱枕。趙安銘認出,這都是小慕阿姨送給江夜的東西,他從小就很寶貝這些小玩意。——這些東西一直被他藏在箱子里。
趙安銘走到他面前,蹲下,輕輕喚了一聲“阿夜”。沒有得到回應,他又扶起江夜的臉,趙安銘看見那雙覆著血色的眼睛沒有一絲生氣。老天把這里面所有的光彩都奪走了。趙安銘不忍心繼續看著江夜這副樣子,淚水一下子涌了上來,他跑了出去。
而江夜始終坐在地上,目光低垂,死死地抱著那個抱枕。
令他們擔心的事沒有發生,但從那天以后,江夜就再也沒開口說過話。叫他吃飯也只是吃幾口,然后繼續回江慕的房間呆著,如同行尸走肉般。不論趙安銘和趙苗鳳對他說什么話,即使故意喊出江慕的名字刺激他,他也跟沒聽到似的,好像完全喪失了聽覺。
一個月后,趙苗鳳叫趙安銘把江夜帶上車,去同安鎮散心。
趙安銘跟江夜說了一路的話,雖然一直都沒得到回復,但看見江夜抬起頭望向窗外時,趙安銘臉上總算有了笑意:“阿夜,你從搬走后就沒回來過吧,你不知道現在同安鎮大變樣啦,還有夜市呢,我們晚上去逛逛吧。”
面包車停在瀘水河邊,叁人沿著河慢慢走。趙安銘邊走邊說話,走著走著發現人沒跟上來,他回頭一看,江夜正望著街角的一處老平房。
門口的井邊拴著一只老黑狗。渾身的毛東一處西一處的黏在一起。它脖子勒著一條鐵鏈,活動范圍大概就是它的鏈條長度,吃喝拉撒都在那一圈小地方,臟的不成樣子。大老遠都能聞見那股臭騷味。它很老了,慢吞吞地挪著步子,兩只后腳深一步淺一步,應該帶著傷。
它被拴在街口這個位置,誰過來都能踢上一腳。
江夜朝老黑狗走去的時候,趙安銘突然就想起來了,那會兒他們要搬家,城里不方便養狗,他們只能將小黑寄養在鄰居張奶奶家。——可是,小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一開始,老黑狗還沖著江夜齜牙。等江夜蹲下來,它嗅了嗅,像是完全呆住了。
垂地的鏈條慢慢朝江夜拖動過來。
這只狗跟江夜見它時的第一面那樣瘦小,江夜看著它渾濁、歷經滄桑的眼睛。他一伸出手,它的腦袋就貼了過來。它似乎認出了他,尾巴慢慢沖他搖晃著。
江夜輕輕撫著它的頭,眼睛慢慢的、慢慢的紅了。
“我帶你回家。”
“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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