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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行禮完畢各自歸座后,王皇后笑著對司馬睿道:“皇上今個下朝倒是早。”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朕不耐煩聽他們掰扯,都交給內閣去料理了。“司馬睿目光下移,停在了王皇后的小腹上,關切道:“聽說梓潼昨個兒動了胎氣,朕宣替你瞧病過的王老太醫問過了,說并不礙事,但朕心里到底不踏實,總要親自來瞧過才好放心。”
王皇后手心貼上小腹,緩緩撫動了幾下,面帶愧疚的說道:“吃了一劑王老太醫開的藥,又歇息了一晚,這會子已經無事了,不然臣妾也不敢坐在這兒呢。叫皇上擔憂了,臣妾有罪。”
“什么罪不罪的,你跟肚子里的孩子無事,朕就放心了。”司馬睿大手貼上她的手背,輕拍了拍,隨即轉過頭來,在殿內環顧了一圈,最后停在新歡馮美人身上,用膩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說道:“你也來了?頭一次到坤寧宮來請安,可有嘴皮子利索的娘娘欺負你?若有的話,只管說出來,朕替你做主。”
一宮主位才有資格被稱呼“娘娘”,最低的也是從二品的嬪,因此闔宮上下,也只有王皇后、鄭貴妃、安淑妃、俞韞儀、林昭儀以及福嬪五人,而這五人之中,能稱得上嘴皮子利索的,當俞馥儀莫屬,明顯司馬睿這話是在針對她。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投到俞馥儀身上,俞馥儀只當作沒聽懂,翹著碧綠瑩透的翡翠甲套,眼觀鼻,鼻觀心,專心致志的拿碗蓋撥弄著茶水中的浮葉。
被問到的馮美人在這詭異安靜的氣氛中站起身,婷婷裊裊的出列,語笑晏晏的說道:“幾位娘娘都是和氣人兒,比臣妾在宮外見到的那些誥命夫人都平易近人,對底下人重話都沒有一句,又怎會欺負臣妾這個才進宮的新人呢?”
“對底下人沒有重話,是因為那是她們的心腹,得籠絡好了才能為自己賣命,對你可就不好說了。”司馬睿哼了一聲,話說的直白露骨,邊說還邊拿眼睛去覷俞馥儀。
這番小動作如何瞞得過與他共坐一張地屏寶座的王皇后,她頓時明白皇上這是還在為俞馥儀闖進乾清宮阻攔他鞭打三皇子以及砸碎他派人送去的紫玉丸之事生氣呢,但這生氣又與往常不同,往常若對哪個生氣,最多只會視而不見,絕不會如現在這般借旁人作筏子來尋對方的晦氣,偏這晦氣尋的并不高明,在老神在在的俞馥儀跟前根本不足一提,注定要碰壁。
司馬睿真是恨極了俞馥儀那副淡定從容的樣子,不甘心就此認輸,眼珠子飛快的轉動了數下,想出個法子來,忙轉頭對皇后說道:“馮美人如今升了位份,再住在原來的地方便有些不妥當了。”
王皇后點頭道:“皇上說的是,臣妾自打接到皇上擢升馮妹妹的口諭便在琢磨這個事兒,倒是想了幾個去處,只是不知合不合皇上的意。”
司馬睿極少對后宮的事兒指手畫腳,以往聽王皇后這般說,必定大手一揮由著她自個拿主意,這會子聞言卻也大手一揮,只不過卻是替她拿了主意:“長春宮后殿正殿怡情書屋還空著,叫她住到那里去吧。”
宮里原本只有二十二名妃嬪,麗妃沒了,宋才人被貶去冷宮,剩下二十名,這次選秀又選出來二十八名,加起來總共四十八名妃嬪,相較于東西六宮諾大的建筑群來說,簡直如零星的海島散布在蒼茫的大海上,想怎么排列便怎么排列,完全沒必要下餃子一般堆在一起,故而現今每宮都只住了一兩個妃嬪,長春宮之所以比別處多了一個,蓋因常美人傍上俞馥儀自個求到王皇后跟前,王皇后念在她資歷最老人又老實的份上,便準了她的請求。可是這會子竟然又將馮美人安排過去,一宮住四位妃嬪,也著實太擁擠了些。
不過王皇后心知肚明皇上這是故意給俞馥儀添堵,便沒有拆他的臺,附和道:“皇上挑的地兒自然是好的,臣妾一會就吩咐人去灑掃布置,等收拾好了再叫馮妹妹搬過去。”
“不是把宮務交給鄭貴妃她們三個打理了么,叫她們去忙活便是了,你且好生安胎,仔細再動了胎氣。”司馬睿低斥了王皇后一句,隨即頤指氣使的對俞馥儀道:“你是長春宮的主住,又在幫著皇后打理宮務,這事兒就交給你來辦,若辦不好,朕定重罰。”
俞馥儀起身蹲身請罪道:“臣妾資質愚笨,恐難當此大任,還請皇上另請高明。”
司馬睿一瞪眼,厲聲道:“怎么,你想抗旨?”
“臣妾不敢。”俞馥儀垂首,聲調平和不見任何起伏的說道:“三皇子臥病在床動彈不得,嬪妾要照料他,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司馬睿腦中靈光一閃,隨即合掌一拍,為自己點了個贊,然后笑瞇瞇道:“無妨,你且去忙你的便是了,朕幫你照料琰兒,橫豎朕近日清閑得很。”
司馬琰之所以落到現在的地步,還不是拜他這個偏心的父皇所賜?他竟還有臉說自己要照料司馬琰,也不看看他自個那副比三歲小孩子還要幼稚的德性,真要跑到長春宮去,恐怕還要司馬琰反過來照顧他,如此還能安心的養傷?
她拒絕道:“不敢勞動皇上大駕,臣妾自個照料便是。至于幫馮妹妹遷宮的事兒,交給貴妃姐姐抑或者淑妃姐姐都使得,她們二人都是極精明能干之人,定能幫馮妹妹打理妥當。”
“兩位愛妃自然是精明能干的,朕之所以交給你辦,不過是尋個借口支開你,好同琰兒修復下父子之間的裂痕。”說著說著語句便嚴厲起來,“你再三橫加阻攔,莫非想看我們父子反目成仇不成?”
這樣的罪名俞馥儀是萬萬擔當不起的,忙道:“臣妾不敢。”
“那就好。”司馬睿奸計得逞,腦袋仰的跟德勝的公雞一樣,也不耐煩留下陪王皇后用早膳了,起身道:“朕去瞧瞧琰兒的傷勢,就不陪梓潼用膳了,回頭朕得空再來瞧你。”
“臣妾恭送皇上。”王皇后欲起身行禮,被司馬睿一把按住了。
他背負著手,雄糾糾氣昂昂的往前走去,走出幾步見俞馥儀沒跟上來,便停下腳步,扭頭罵道:“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想餓死朕不成?”
“餓死才好呢。”俞馥儀腹誹一句,面無表情的跟上去。
☆、第 30 章
既然是打著照料司馬琰的借口過來的,到了長春宮后,司馬睿先進東梢間瞧了下司馬琰。
之前司馬睿帶自個蹴鞠時好容易才培養出一點的好感度被這一場偏心的鞭打徹底給一擼到底,司馬琰對著司馬睿又板起了小老頭一般的木頭臉,面對他“關切”的問話,趴在床上一板一眼噎死人不償命的說道:“兒子皮糙肉厚,再多打幾鞭子也是扛得住的,父皇不必憂心。”
瞧這話說的,竟然還記仇了,看來還是打的太輕了,合該多教訓他幾鞭子,看他還敢不敢這么倔!不過司馬睿也只敢在心里腹誹一下,若是敢說出來,就俞馥儀那護犢子的德性,準會拿大棒子將自己打出去,到時自己這個一國之君的顏面該放哪里去?于是他上前揉了揉司馬琰的腦袋,笑道:“瞧瞧你這孩子,說的這是什么話,父皇不過做做樣子,好給你二皇兄個臺階下,畢竟他被你揍個鼻青臉腫也是有目共睹的,若是朕真想揍你,一鞭子就能去掉你半條小命,你哪還有機會如現下這般對著朕說氣話?”
司馬琰尚未有所反應,俞馥儀聞言先氣炸了肺:“二皇子被揍個鼻青臉腫,為了給他臺階下,就要抽琰兒鞭子,那先前琰兒被揍個鼻青臉腫的時候,您怎么不抽二皇子給琰兒臺階下?合著二皇子是人,琰兒就不是人不成?難不成就因為二皇子生的柔弱,琰兒生的強壯,因此琰兒就活該被欺負也不能還手?”
司馬睿笑斥道:“胡說什么呢,琰兒若不是人,那作為琰兒老子的朕,豈不是也不是人了?”
這般插科打諢故意將話題帶歪的法子,俞馥儀又豈會買賬,她坐到炕床邊沿上,將司馬琰腦袋摟進懷里,唉聲嘆氣道:“都怪母妃沒本事,徒有個四妃的位份,卻沒什么體面,但凡有一點體面,你這個正經的皇子也不至于當著一眾奴才的面被鞭打,若早知會如此,母妃當初就不該掙命把你生下來,你隨便投胎到哪個王朝當皇子,便是母妃低賤如福嬪那般,也不至于遭到如此對待,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既落到了如此地步,也只能咬牙挨日子了,實在挨不下去了,還有一死呢,母妃總會陪著你便是了,也算贖了擅自將你帶來人世的罪孽。”
司馬睿這番給說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紅,腮幫子鼓了幾鼓,艱難的咽了一口吐沫,這才把心一橫,嚷嚷道:“你也不必在此冷嘲熱諷,鞭打琰兒這事兒上朕確實有失分寸,讓你跟琰兒受委屈了。”
若不鬧騰個徹底,只怕還有下次,因此俞馥儀不依不饒的哼了一聲:“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皇上一國之君,掌生殺予奪大權,便是要了臣妾跟琰兒的命,臣妾跟琰兒也只有從命的份兒,斷不敢提委屈二字。”
“你還沒完了是吧?”司馬睿這輩子還沒向誰賠禮道歉過,好容易才將話憋出口,結果人家還不滿意,頓時有點惱羞成怒,但又不好真怒,不然這事兒還真的就沒完了,于是又讓步道:“罷了罷了,以后你也別翻來覆去的說自己沒什么體面了,朕這就叫人擬旨,將你的位份再提一提,以后皇后是老大,你就是老二,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現在位居德妃之位,上頭的淑妃跟貴妃之位都已有人,位份再往上提一提的話,也只有皇后之下四妃之上的皇貴妃了,但皇貴妃并非常設之位,太宗朝時元后薨逝,元后所出的大皇子被封為太子,若再立繼后,繼后所出的兒子亦是嫡子,恐會動搖太子根基,便在皇后之下四妃之上增添了一個皇貴妃之位,以便掌管鳳印統轄六宮,之后也有幾任皇帝效仿此法,但大前提都是皇后已薨逝。
如今王皇后健在,便要封自己當皇貴妃,別說朝臣會拼死反對,就算朝臣拗不過司馬睿這個中二病,但自己跟司馬琰也算是被架到了火上烤,烤熟還是烤焦不過是時間問題。其實就算王皇后薨逝,俞馥儀也不樂意當這個皇貴妃,掌管鳳印統轄六宮的事兒豈是那么好容易干的?左一個表妹,又一個表妹,還有前仆后繼的寵妃,外加一個攪屎棍太后,周旋其中,每天不知死多少腦細胞,除非能將司馬琰扶上寶座,不然隨便哪個皇子上位,先帝寵妃能有好下場?但真的要將司馬琰扶上寶座?別看他現在不甘人后爭強好勝,但畢竟才剛五歲,自己又并非他真正的母親,若擅自替他決定了前路,萬一來他長大成人心態改變了又當如何?所以一切還是順其自然為好。
俞馥儀嗤了一聲,對司馬琰冷笑道:“按照大周慣例,無后方可立皇貴妃,如今你母后尚在,你父皇便要立母妃為皇貴妃,如此一來母妃可就成了前朝后宮一致想鏟除的禍國妖妃了,你說他這得有多恨母妃,不但想要母妃的命,還想讓母妃聲名掃地。”
司馬琰小手在俞馥儀后背上拍了拍,安撫道:“母妃不必惶恐,咱們趕在父皇下旨之前自盡便是了,如此好歹能將顏面保住。”
俞馥儀將他的小爪握在手里,嘆氣道:“母妃有什么惶恐的,好歹也活了二十一年,該經歷的也都經歷了,倒是你,才剛五歲,連外頭的繁華世界都沒見識過呢,就得跟著母妃走,母妃實在對不住你。”
司馬琰咧了咧嘴,露出個灑脫的笑容來:“這有什么,既然生在皇家,就得做好隨時丟掉性命的準備,相比連落草都沒有落草的四皇弟,兒子好歹還活了五年呢,不算是最慘的,兒子知足了。”
司馬睿聽他們越說越不像,“嗯哼”的咳嗽一聲,打斷他們的對話,撇嘴道:“什么慣例不慣例的,不過太宗皇帝隨便想出的法子罷了,偏被后頭的皇帝們奉為金科玉律,朕才不信這個邪,偏要有皇后也立皇貴妃,不但要立,還要讓人修改大周后宮制度,將這條加進去,讓后頭的皇帝將其奉為金科玉律。”
說著便喚了趙有福進來,要叫他傳令翰林院當值的人擬旨,誰知他開了個頭,就被俞馥儀冷冷的打斷:“皇上只管去做便是了,橫豎嬪妾攔不住,也不敢攔,不過圣旨下到長春宮的時候,就是臣妾跟琰兒上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