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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太子殿下還在大門外?!?
沈筠曦手倏得一緊,按在杯盞壁上的指腹繃得發(fā)白,細(xì)膩如玉的手背隱隱閃現(xiàn)著青色的血管。
“云巧,你覺得我該原諒他嗎?”
沈筠曦凝睇云巧,一對水泠泠的大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凝視云巧,瞳仁微顫。
云巧看著沈筠曦閃著晶瑩淚光的眸子,心揪得發(fā)痛,腦海里浮現(xiàn)出在正廳門外聽到蕭鈞煜講的故事,更是一下子紅了眼圈。
云巧蹙了蹙鼻翼,強忍著鼻腔中的酸澀,扁了扁嘴巴,小聲道: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想姑娘過得開心,姑娘喜歡便原諒太子殿下,姑娘不喜歡了,那就是太子殿下在外跪個三天三夜也沒用?!?
“可是云巧,經(jīng)歷得多了,感情也變得復(fù)雜,根本不是一句喜歡不喜歡可以概括得了得?!?
沈筠曦說著,淚珠如雨下,一滴一滴從墜在杯盞中,啪嗒啪嗒,合著窗外的雨聲,在杯盞中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云巧點頭,她自幼陪沈筠曦長大,她又怎么不知曉以前沈筠曦對蕭鈞煜的喜愛。
那是一見鐘情,卻幾百個日日夜夜的惦記和全心全意付出。
沈筠曦性子明媚喜動不喜靜,卻為了給蕭鈞煜,耐著性子一坐幾個時辰,給太子殿下繡帕子、做袍子、誦詩書,苦心研究太子殿下的喜好,絞盡腦汁、不辭辛苦去尋太子殿下可能喜歡的東西。
云巧本以為這邊是全部,卻原來沈筠曦在她不知道的前世,為蕭鈞煜做得更多。
那些真摯的愛又怎會一夕之間消失殆盡,可人非圣賢,受了委屈和傷害后,如何不怨,如何心平氣和?
若說蕭鈞煜自始至終不喜歡沈筠曦便罷了,可是,明明兩人相愛,卻也讓沈筠曦受盡委屈,最后一尸兩命。云巧想一想,便淚流滿面,心里憋得痛。
“姑娘,想哭就哭出來?!?
云巧接過沈筠曦手中的杯盞,輕輕撫摸沈筠曦的脊背。
沈筠曦瞬間繃不住,抱住云巧的后背,大聲痛哭。
豆大的雨點敲擊著窗欞、屋檐和青石板,嘩啦啦的聲音中,依舊能聽到鋪天蓋地的風(fēng)聲,窗外樹影瘋狂在雨中搖曳。
驀得,一道閃電將寢房照耀得明亮,緊接著一聲山崩地裂的雷聲,響徹云霄。
沈筠曦抱住云巧,面頰貼在云巧的肩頭低低啜泣,身體不由得瑟瑟發(fā)抖,聲音在疾風(fēng)驟雨中顯得支離而脆弱:
“云巧,重生后,我以為自己和他兩不虧欠,可原來還是我欠了他的,重生也是他求來的?!?
沈筠曦今日只聽了一半,根本不敢聽細(xì)節(jié),她怕她聽了后會對蕭鈞煜更愧疚。
可這逆天改命的事情,只稍稍一想,也知蕭鈞煜付出了常人不可及的代價。
“姑娘,你不必愧疚,正如你為太子殿下付出的,太子殿下做得這一切都是自愿的?!?
云巧手一下又一下?lián)嶂蝮揸厥菹鞯募贡常÷暟参俊?
沈筠曦胸腔微震,抬抬抬起淚眸,唇角扯出一抹自嘲,聲音幾不可聞:
“對啊,自愿的,所以我們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沈筠曦也聽到了沈父的質(zhì)問,對啊,明明一句話可以說開的事情,她非要秉著一口氣,就是不愿意主動和蕭鈞煜提及這個話題。
其實,她怎么會沒提?
她被曝未婚先育時,主動致信蕭鈞煜相見,她當(dāng)面懇求蕭鈞煜娶她,質(zhì)問蕭鈞煜自己懷了孩子怎么嫁給別人,這難道不是說?
在東宮時,蕭鈞煜和她道孫霞薇是他的救命之恩,要娶孫霞薇為側(cè)妃,她氣得和蕭鈞煜甩臉色,怒問蕭鈞煜“同樣是救命之恩,難道太子殿下的命還有三六九等之分?”,這難道不算說?
她還要怎么說!
她以為蕭鈞煜知道的。
日后的相處中,她如何啟唇,與蕭鈞煜反復(fù)提及救命之恩和如何救他的細(xì)節(jié)?
難以啟齒的不是未婚先育或是舍了清白救了蕭鈞煜,其實也不是挾恩圖報,而是,她的自尊,她舍不下臉,反復(fù)得挾恩圖報啊……
所以,一切是她自愿的,她咎由自取。
而蕭鈞煜貴為一國儲君,克己復(fù)禮,端方矜持,皎皎若明月高懸,訥于言敏于行。
上世,即使蕭鈞煜為她偷偷畫了幾百幅的肖像畫,將象征大盛皇后身份的手鐲親自給她戴上,不顧滿朝文武阻攔、事無巨細(xì)、事必躬親得籌備迎娶她的太子妃大典,卻自始至終,沒有親口對她說一句“喜歡”。
所以,她死后,蕭鈞煜痛不欲生,也是咎由自取。
“都是咎由自取?!?
沈筠曦的聲音如訴如泣,密睫掛著圓潤的淚珠,神色有些恍惚。
……
沈府門外,檐角掛著的八角燈早已被風(fēng)吹滅,燈籠在雨幕中不停得搖擺。
蕭鈞煜一襲雪白錦袍在白茫茫的雨霧中如同鬼魅,他佇立在門檐下,脊背一如既往的筆直如青松。
冷風(fēng)卷著黃豆大小的暴雨砸在他面上,他眼睛眨也沒眨,只定定得望著漆黑如墨的門扉。
福明面色慘白陪著蕭鈞煜站立在門前,凝視蕭鈞煜郎艷獨絕卻薄唇發(fā)白的唇瓣,眼里通紅,吸了吸鼻子,不敢勸,只將傘朝蕭鈞煜盡數(shù)傾斜。
可惜,暴雨如注,傘是個擺設(sh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