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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駱窈朝外頭喊了一聲:“薛崢接電話!”
“知道啦!”
駱窈重新看向駱淑慧:“您繼續(xù)說。”
駱淑慧抬起眼,沉默幾秒,抿了下唇道:“這段時間,媽不是想避著你……”
“姐!姐!”薛崢急匆匆地跑進來,有些慌張地道,“奶奶,奶奶在醫(yī)院!”
第84章 傻瓜
薛老太太隨劇團外出表演, 現(xiàn)場排練指導時不慎從臺上摔落,她身上本就有舊傷,這一下摔得厲害, 團里直接將人送到了醫(yī)院。
駱窈到的時候, 正好遇見薛尉在窗口繳費, 她急忙跑過去問:“奶奶呢?怎么樣了?”
薛尉表情凝重,尚還穩(wěn)得住心神, 沉聲道:“劇團的人說摔下來的時候有人接了一下……但現(xiàn)在人沒醒, 具體情況要等醫(yī)生出來。”
駱窈跟著他往樓上走:“爸和爺爺都知道了?”
“嗯,團里先給廠傳達室打的電話, 正好是爺爺接的, 保衛(wèi)科通知了我和爸,你嫂子照顧孩子走不開,先讓我?guī)еX過來。”
“爺爺沒事兒吧?”
“臉色不太好,來了以后一直沒說話。”
兩人快步來到檢查室外,先看見的是薛宏明,駱窈簡單跟他交代了一下家里的情況:“薛崢吵著要來,媽怕他添亂就留在了家里,說也好有個照應。應該已經(jīng)通知我姐了。”
薛宏明微微頷首。這時, 一直沒說話的老爺子聽到聲音,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開口道:“駱窈。”
“爺爺。”駱窈立刻走過去。
老爺子看起來還算鎮(zhèn)定,只是眉心溝壑深刻, 嘴唇有些干燥,聲音不似平時中氣十足,沉重得如同老舊的編鐘:“你能不能打電話給阿衍,問他, 認不認識什么醫(yī)生……”
說到這,他忽然哽了一下,幾息之后才繼續(xù)道:“幫幫你奶奶。”
“好,我現(xiàn)在就去。”駱窈應下,“您別太擔心。”
老爺子的手在半空中躑躅片刻,終究還是放下來,緊抿著唇看向檢查室。
駱窈見狀不再多言,轉身下樓打電話。
醫(yī)院附近的公用電話都有不少人在排隊,駱窈等不住,沿路跑了一段找到一個空的電話亭。她先打到尋呼臺給紀亭衍的傳呼機發(fā)了信息,又撥給研究所讓人通知紀亭衍,緊接著,她從包里翻出電話簿,找到了吳則清的號碼。
吳教授從醫(yī),應該也認識不少人。
可惜電話那頭是她的助理,吳教授不在,駱窈快速表明了來意與請求,對方語氣鄭重地表示一定會及時轉達。
她在電話亭前等了一會兒,期間來了個男同志,駱窈注意到對方臉上的神色,猜測這人大概也剛從醫(yī)院出來,于是往旁邊退了退,讓他先用。
男同志拿下聽筒,面無表情地開始按鍵,大約過了一分多鐘,他鼻翼翕動,語氣十分平靜地說:“對……醫(yī)生說必須要手術,你看看家里還剩下多少,實在不行把地給賣了……”
駱窈背過身去,直到許久沒聽到聲音,她忍不住回頭,只見那人放好聽筒,手用力摁在上面,身體傾斜,像是要靠著電話亭才能支撐自己站著。
他埋下腦袋,另一只手握成拳拼命捶了幾下額頭,然后弓著身子急促地呼吸,伴隨著渾身顫栗,他張大嘴,喉嚨里發(fā)出嘶啞干澀的聲音,須臾間又蹲到地上,無聲地哭嚎起來。
駱窈一路上都很沉得住氣,這會兒被他哭得心臟發(fā)緊,脊柱繃直,身上仿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雖然是個“外來者”,初初只抱著與薛家人和平相處的心態(tài),但兩年的朝夕相對,怎么可能沒有感情。
老年人最忌摔倒,一個門檻都得格外注意,何況是從舞臺上摔下來。
駱窈握了握拳,掌心碰到發(fā)涼的指尖,叫她稍稍抽離情緒。片刻后,駱窈眼神轉為清明,長長呼出一口氣,走上前道:“對不起,請問您用完了嗎?”
那人受驚似的抖了抖,然后抬頭看她,意識到自己擋了別人的道,慌忙擦干凈臉上的淚水,連聲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駱窈嘴唇囁嚅,終究還是沒說什么,再次撥通研究所的電話:“喂,阿衍哥。”
紀亭衍大概猜到駱窈找自己有急事,可當下聽見她的聲音,他神情一滯,緩聲問道:“發(fā)生什么事兒了?”
有人說,很多時候一個人遇事敢脆弱,是因為身邊有可依賴的存在,比如父母、朋友、愛人,駱窈無法反駁。
獨立生活多年,她自問是一個很能扛得住事的人,卻在紀亭衍溫柔的聲音中熱了眼眶。
可現(xiàn)在不是脆弱的時候。
駱窈快速眨了眨眼,抿唇將喉頭的干澀壓下,開口道:“是奶奶……”
……
六點左右,薛老太太被送到了病房,但人還沒醒。
摔倒后昏迷不醒,很可能是顱腦受到損傷,但如今只有幾個大醫(yī)院引進了ct機,醫(yī)生建議他們轉到大醫(yī)院做進一步檢查。
這時駱窈的傳呼機收到消息,她急忙跑出去打電話,回來以后氣都沒喘勻便道:“阿衍哥聯(lián)系好了醫(yī)院,讓我們準備一下,現(xiàn)在就可以轉過去。”
聞言,其他人立刻有了動作,雖然心里焦急,但沒有誰面上表露出了慌張。
老爺子緩緩站起身,連聲道:“好,好,現(xiàn)在就去。”
紀亭衍聯(lián)系了在二院工作的同學,經(jīng)由對方介紹請來了很有經(jīng)驗的醫(yī)生為老太太診治。檢查過程中老爺子一直在外頭等著,七點多薛翹趕來,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紀亭衍也到了。
“怎么樣了?”他走到駱窈身邊握住她的手,感覺到掌心一片冰涼,他雙手捂著搓了搓。
“說是顱內(nèi)血腫,體積比較小,要再查查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