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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謝珩的生母是寵冠六宮的徐貴妃,又有太皇太后的寵愛,其容貌與才思不可多得,在眾皇子間更是出類拔萃。而相國裴子石靠的是祖上留下的一些功績,才能夠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兩者相差甚遠,說是天壤之別也不為過。
偏偏那裴彧又是個極好面子的,眼看已到手的人,怎能甘愿被謝珩先行請了賜婚的圣旨,占了上風,自然不依。
“爹爹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槿兒你就委屈些時日,暫且待在房中,等圣上氣消了,再從長計議吧……”蘇呈懷輕嘆一口氣,溝壑縱橫的臉龐上布滿了滄桑。
“爹爹無需憂心,祈福的事,不如讓靈兮妹妹替我去吧……”蘇木槿的臉上揚起一絲柔和的笑意,乖巧地答道。
如若沒有記錯,當初就是自己以死相要挾,非要出府同裴彧私會。讓庶妹有了可乘之機,去給相國大人和謝珩通風報信,險些讓爹爹犯了欺君之罪,可謂一石二鳥,手段狠辣。
蘇呈懷看著女兒的反應,也有些不敢相信,又不放心地追問道,“槿兒,你當真不覺得委屈?”
這個統帥二十萬精兵的老將在戰場上殺人如麻,令敵人不寒而栗,卻對膝下這個如珠似寶的女兒,可謂是束手無策。
如今見她既不反抗,又不哭鬧,宛如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樣的歡喜,實在是太過突然,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她很快從父親的目光中察覺出了顧慮,忙道,“爹爹,之前因為裴世子的事,女兒沒少給您和哥哥添麻煩。女兒答應爹爹,從今往后,女兒一定聽您的話,不會再惹您生氣了。”
一番話說下來,蘇木槿也覺得鼻子發酸,熱淚盈眶,父子二人也皆動容。
蘇呈懷微微頷首,甚覺寬慰,伸手替女兒擦去淚水,紅著眼眶道,“這就對了,是爹爹的乖槿兒!好槿兒!”
前一世,因為謝珩的這道賜婚圣旨,一時間在整個長安城內傳得沸沸揚揚,知道的,說她情比金堅,不知道的只以為她是個賠錢貨,倒貼相國府。
聽她如此回答,父子兩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爹爹,我不明白,今日朝堂之上,圣上怎么就派出晉王和寧王一同去青州查案呢?按理說,這青州縣令李耀宗曾是裴相國的門生,而寧王又與裴相國私交甚好,理應避嫌才是。”
用膳間,蘇元青忽然憶起此事,仍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呈懷搖搖頭,避之不談,“圣上的心思,哪里是我們這些臣子可隨意揣度的。趕緊吃,回頭上街給你妹妹買些新鮮玩意,順便去天香樓給我捎幾壇好酒。”
“知道了,爹爹。”
蘇元青回道,咬了塊酥脆的春卷下肚,桌案前,一家人其樂融融。
蘇木槿在旁邊不動聲色,等早膳通通撤去,回了房,這才憂心忡忡起來。
青州這個地名再熟悉不過了,她記得當初在謝珩臨行前曾見過他一面,原本面如冠玉的少年,在往返青州以后,一副臉孔就變得死氣沉沉,面無光澤不說,甚至印堂發黑。
是毒。
有人要對他下手。
想到前世種種慘境,她今日便是犯了欺君之罪,也要去告訴謝珩,讓他此去青州,多留個心眼。
前一世的悲劇,不能再上演了。
她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慢慢地挪坐起身,長發如墨披散在秀肩之上,朝外面低低地喚道,“茯苓。”
第3章 、小沒良心的
想到這里,蘇木槿快走幾步,在王府門口停了下來,同其中一個王府侍衛道,“煩請小哥代為通傳一聲,就說鎮北侯府的蘇木槿想求見晉王殿下!”
雖然京城的皇親貴胄間,對晉王謝珩仰慕鎮北侯府的二小姐一事熟知于耳,可畢竟是養在深閨的女兒家,出門在外大多蒙著面紗,鮮少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那王府的守衛瞧著是個可人,也不細聽她說了什么,只道是讓她稍等片刻,便往里去了。
不稍一會兒,原先那守衛折返回來,外頭還跟著一身形瘦高,面容姣好的青衣男子。
往壞了想,他定會以為是裴彧讓她來羞辱自己的,自然不信。
可無論信與不信,青州之行,勢必困難重重,自己坦然相告,讓他多留心眼又何嘗不可呢?他那么聰明的一個人,定能明白其中的緣由。
蘇木槿一眼就認出他來,是謝珩貼身侍衛名叫邢謙。自小就跟在謝珩的身邊,師出名門,劍法精妙。前一世,曾在謝珩成婚的當晚,將那喝醉酒前來鬧事的裴彧打的滿地找牙,令相國裴子石聞風喪膽,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看到他出來,蘇木槿的身子有些僵硬,腳步也變得遲緩起來。
盡管有些狼狽,她卻不覺得疼,瘸著腿出了巷子,往晉王府奔去。
走到一半,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細雨,落在她的臉上,冰冰涼的。
臨近晉王府,她一顆躁動的心卻越發跳得快了,從前她遇見謝珩,就像見了瘟神一樣,避之不及。而今眼巴巴地送上門,還要說那番話,也不知他會不會信?
小小的鎮北侯府別有洞天,內設亭臺樓閣,更有假山環繞,長廊小巷七拐八彎,等到了后門的時候,原本萬里無云的大晴天,開始暗沉了下來,烏云壓城,幾陣隱隱的春雷,由遠至近,天就快落雨了。
蘇木槿不得不加快了步伐,候府的后門很多,唯獨這一處無人看守,門上的青銅門環已經泛綠了。
“小姐,您要去哪?不如讓奴婢陪您一起去吧……”見她起身要往院門外走,茯苓忙跟上前,又恐他人聽了去,小心翼翼問道。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你在府內望風,切不可讓旁人發現了。”她伸出手來,輕輕地搭了搭茯苓的手讓她安心,隨即躡手躡腳朝后門走去。
“茯苓,我們這兒離晉王府有多遠?”蘇木槿的目光在庭院花草間流轉,看著蝶舞鶯飛的春日美景,心中稍稍暢快了些。
茯苓以為自己聽錯了,晉王府這三個字,她甚少聽小姐提起過,便是無意中提到了,也是一臉怨氣,絕不會同現在這般心平氣和。
春日的暖陽曬得人心窩子煩躁,又因有煩悶事,不過才在屋子內小坐了一會兒,蘇木槿就覺得掌心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實在是膩得慌。
茯苓本想再說什么,卻也只能用力地點點頭,對著小姐離去的背影,又叮嚀了幾句,一顆心擠到了嗓子眼。
開了門才發現,原此門所向是一條長長的窄巷子,放眼望去,雜草已有一人多高,上頭還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看起來很是瘆人。
摔倒的瞬間,雙手本能地朝兩旁的雜草上擰去,哪想春草嬌弱,她再起身時,桃粉色的襦裙已染上了斑斑點點的黑泥,兩只雪白的手臂上也爬滿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痕,觸目驚心。
蘇木槿一咬牙,朝那草叢中邁出了腳步,春雷離得更近了,電閃雷鳴間,她只覺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