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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氣,平白無故地叫她的心,一下子從云巔落至深淵,來來回回,跌宕起伏。
她忍不住掄起拳頭,往他的胸膛上錘了幾下,痛苦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dān)心!”
“知道的,本王都知道。”他眼里淚光閃爍,將她一把橫抱了起來,往旁邊小亭子急匆匆奔走了過去。
將她輕放在一旁的美人靠上,謝珩飛速將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披在她的身上,萬般自責(zé)道,“本王去過你府上,可他們說你出門了,對不住,是本王的錯,本王讓你受委屈了。”
她漸漸收起了哭聲,瘦小的身子微微發(fā)抖,巴掌大的臉龐上怨氣滿滿,可眼里分明是萬分擔(dān)憂。但在看到謝珩身上穿了一件嶄新的春衫時,她的小手不由地緊了緊,問道,“殿下可是從府里來的?”
這件春衫的針線手法,一看就不是禮部做的,花紋樣式也極其罕見,倒像是哪家手法嫻熟的小姐,一針一線親手縫的。
謝珩愣了愣,笑容有些凝固,不敢直視她的雙眸,輕聲說道,“是啊!本王才送青州回來,父皇掛念,少不得又多說了幾句話,一來二去的,耽擱了些時辰。”
他伸出手來,試圖去牽她的手,她卻往后縮了縮,他心一沉,宛如刀割。
她心平氣和道,“哥哥替我去過殿下府上,可是殿下并不在。”
“你……”他有些尷尬,遮遮掩掩道,“你找本王可是有什么事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這才從青州回來,怎么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眼神東躲西藏,說話也是吞吞吐吐的。
看著他原想摟抱住自己,最后卻僵硬在半空中的手,蘇木槿的心里百感交集,她有很多想跟他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就好像一堵澄澈通明的石墻,橫在他們中間,明明心與心相對,觸手卻遙不可及。
謝珩也覺得此時的氣氛很是壓抑,干笑道,“聽聞你見過母妃,還有皇祖母?”
“是,”她道,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又問,“殿下可是從楊大人的府上來的?身上的春衫,是楊婉姑娘送給你的吧,我瞧著好看,殿下穿著也很是合身呢?”
聽著她強(qiáng)忍醋意說完這一番話,謝珩的心底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是表面依舊強(qiáng)裝鎮(zhèn)定,忍不住得寸進(jìn)尺道,“是啊,本王知道你慧眼識珠,故此特意穿出來給你瞧瞧,怎么樣?是不是比成衣坊那些要精致地多了?”
她氣得險些立馬就走,可事到如今,不管如何,又怎能因為一件春衫就這樣狼狽而逃?
他和楊婉二人,會成親,還會白頭偕老,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甜蜜時光還很長,這只不過是一個開頭罷了,她哪里會這么脆弱?心里再難過,也萬萬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她破涕為笑,輕描淡寫道,“原來真的是她送給殿下的,這樣溫婉體貼的女子,殿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看著她這一茬接一茬的氣焰,謝珩再也忍不住,湊近她的臉龐,淺淺笑道,“你吃醋了?”
她扭過頭去,沒有說話。
他卻從舉起手來,將春衫的一處袖子扯在她的眼前,問道,“還記得,你送給本王的那只香囊嗎?”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他的袖子,卻見上頭繡著一朵雪蘭花,再看謝珩似笑非笑的臉龐,她的小臉?biāo)查g變得通紅滾燙,喉嚨里連句像樣的話也說不出來,羞愧難當(dāng)。
偏偏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怎么就叫他逮了個正著?明明什么都知道,卻還是要故意逗她,簡直就是潑皮無賴,這不就是故意欺負(fù)人嗎?
“該不會,連母妃的醋,你都要吃吧?”他問。
“……”
“母妃知道本王要去青州,所以特意縫制了這件衣衫,御風(fēng)防寒,”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手里的春衫上,“這是?”
“沒什么,”她飛快藏到身后,“殿下此去青州可還順利?”
人都已經(jīng)平平安安地回來了,還來這一套虛詞,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二來也好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
他想了想,故作一本正經(jīng)道,“順利,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大概謝瑞早已經(jīng)料到有人會告密,故此青州之行,風(fēng)平浪靜,十分順暢。
“殿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油嘴滑舌了?”她道,心頭松了口氣,“前些日子,我去過宮里的。”
謝珩見她消了氣,也跟著坐了下來,往她身邊靠了靠,有些緊張道,“她們找你做什么?”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找我說說話。殿下去了青州,哥哥也不在府上,我也正愁找不到人說話,好生無趣……”她道,捏著春衫的手心,有些冒汗。
這哪里是自作多情,分明是自己太過于殷勤,心思又敏感了些,他什么都沒說,卻把自己給暴露了,著實有些難為情。
“皇祖母可有為難你?”他始終不放心,也正如自己推斷的一致,他才去青州幾里,宮里那兩個人,怎么就如此按耐不住了?
也怨他離去之前不曾多留個心眼,等到了青州才想起這件事來,連夜給皇祖母寫了信,卻哪想遲了一步。
眼下看這畏畏縮縮的模樣,哪里是說說話這么簡單?否則今日見面,她又怎么會突然想到楊婉?
她搖搖頭,“太后娘娘待人和善,又怎么會為難我?殿下去了一趟青州,怎么就胡思亂想了起來?”
“本王只是隨口問問,沒事就好。”
“殿下,我見過楊婉姑娘的,在慈寧宮里,”她道,“殿下……我替殿下高興,她是很好的姑娘。”
她像逃命一般,飛快地說完這些話,謝珩收回目光,眉頭深鎖,“不管你信不信,本王不會娶她的。”
“違抗圣旨,是要殺頭的,殿下不能這樣任性。”這樣的消息,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可又能如何?如果謝珩為了自己,抗旨不遵,那才是真的自私呢?
她不會這么做,也不能這么做。
“我先前說的那些話,也都是……說著玩的,殿下不用放在心上的。”看著謝珩肅穆的神情,她咽淚裝歡,默默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謝珩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奪過春衫,自嘲道,“你叫本王不必在意,那這又是什么?”
他離得很近,炙熱的目光落在她的臉龐上,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兩只困倦無神的眼眸,因為胭脂覆蓋,而讓人難以察覺。
他輕抬手,將她緊緊攥成拳頭的五指打開,上頭有幾點清晰的針洞,令人心痛不已,“槿兒,相信本王一次好不好?你不需要為她人做什么承讓,更不要委屈了自己。”
“殿下……”她聲音沙啞,想抽回手,謝珩卻握得更緊了。
“我信的。”她說,心酸又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