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飛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父皇那么想知道,那兒臣就說給您聽。還記得當年兒臣的母親因何而故?所有人都認為是暴病身亡,連您也是這么說的。”
“父皇,您說母親脖子上那一圈淤青又是怎么來的?母親前腳才從皇后的宮里出來,不過才一日,人就沒了。這么多年了,您每每提及母親的死因,為何總是避之不談?您明知道她的死另有蹊蹺,卻任由兇手逍遙在外?如今孝仁皇后已經故去七年了,父皇當真不肯還母親一個公道嗎?”謝稚說完,再沒有了先前那般的憤怒,眼里只剩下悲涼。
“這些話,都是誰告訴你的?”永慶帝聲音有些顫抖,目光漸漸黯淡了下去。
“父皇,您為什么是這樣的神情?”謝稚忍不住嬉笑起來,“是不是很意外?那……這到底是不是兒臣一直苦苦在尋的真相?”
“朕再問你一遍,這話都是誰告訴你的?”永慶帝的聲音也漸漸輕了下去,腦海中浮現了多年的場景,心境凄涼不已。
終究是隱瞞不住了。多年前,永慶帝在一次醉酒后寵幸了謝稚的母親。謝稚是在浣衣局長大的,等年長一些,才被接回宮居住,哪想沒過多久謝稚的母親便去世了。孝仁皇后是個極其強勢的女人,從前謝允經常因為一點小事而被罵得狗血淋頭,若是氣在頭上,連永慶帝也不例外。
但又忌憚其娘家的勢力,許多時候永慶帝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連接謝稚母親搬回宮來住,給個名分這樣的事,永慶帝都連著求了三個月,好話說盡。謝稚母親出身卑微,在宮里連個上等的女官也比不上,雖然有了位份,但依舊受盡各個宮里的欺壓,又有孝仁皇后羞辱她,說是她先勾引的永慶帝。謝琛母親不堪受辱,從皇后宮里出來以后,便以一束白綾了結了自己。
但這些事,少有人知道。
“父皇,您不需要知道是誰,懺悔的話,還是留著到地底下,見了兒臣的母親再說吧!”
謝稚目光兇狠,握著長劍的手,又緊了緊,正欲動手時,卻聽見遠處隱約傳來一個聲音。
眾人皆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卻見謝珩一身玄色夜行衣,立于城樓之上,衣袍在夜風中微微飄拂。
“住手!”他臉色陰郁,聲音清明,響徹天際。
謝稚不由自主地往城樓上望去,冷冷笑道,“又來一個送死的,不自量力!”
謝珩輕輕揮了揮手,只聽見四周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細聽卻是士兵們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不稍一會兒,便見弓箭手們從宮門魚貫而入,里三層外三層,將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而宮門之外的兩千叛軍,卻毫無動靜,沒有半分抵抗之力,不戰而敗。
有人從外頭連滾帶爬地來到謝稚的面前,灰白色臉孔上沾滿了血漬,哆嗦道,“辰王殿下,弟兄們都降了……”
此事的謝稚也有些慌了神,一臉不可置信道,“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那士卒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厲害。響起方才的情形,真叫人驚魂未定。原本安靜在城外待命,殊不知謝珩突然出現,領了數百名弓箭手,將羽箭對牢了他們。跟著誰不是賣命,橫豎都是死,只為了吃一口飽飯,若不是謝稚信誓旦旦,允諾在前,他們也犯不著因此白白送了性命。原以為謝珩只是虛張聲勢,可竟叛軍意想不到的是,除了棄械投降,其余皆格殺勿論。
這樣一來,叛軍們開始自亂陣腳,更有人篤定,沒有永慶帝的允許,謝珩不會,也沒有膽量這樣做。而當邢謙親手張弓射殺了其中一位頑強抵抗的士卒之后,才算安靜了下來。
士兵們不約而同地分開兩邊,謝珩緩緩地從遠處走來,而此刻永慶帝已經成了他手中的人質,和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為什么是你?”他問,“這些御林軍又是怎么回事?”
謝珩道:“五哥,從一開始你就錯了。國在家在,國破家亡,這些御林軍因為受你挾持而受降于你,但是他們更清楚,自己的責任所在。”
“你跟他們說了什么?”謝稚實在想不通,這幫蠢貨竟然不顧家人的性命,也要跑來趟這渾水。
“上回,我奉父皇之命去青州查貪污行賄案,其中牽扯出來的官員,大大小小,不下數百人,收繳上來的銀兩,更是數以萬計。我把這些銀兩通通分給了御林軍的兄弟們。而今太平盛世,百姓豐衣足食,為什么他們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卻要去拼一場根本就沒有勝算的廝殺?五哥以為拿他們家人的性命相要挾,他們就能臣服于你?可誰的心中又怎會沒有卸磨殺驢的顧慮?”謝珩看了一眼謝稚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禁有些黯然傷神,朝他緩緩伸出手去,“五哥,收手吧!把劍給我!”
他最后一聲嗓音極重,也令在場的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眾皇子中,謝珩的脾性與永慶帝最為相近,在他的身上,永慶帝能清楚地看到當年自己的影子,誰不曾是個鮮衣怒發少年郎。而今上了年紀,永慶帝身上的殺伐之氣少了許多,喜怒皆更是不形于色。唯獨謝珩,少年氣盛,血氣方剛,正是如日中天。
先前馮映蘭出逃梁國,是謝瑞派人出手截殺,而這些日子,謝珩也一直在試圖找出殺害沈歸念的真兇。更有蘇呈懷進宮陪讀一事,又豈止是表面上的懲戒,謝珩的心中早有打算,一旦馮映蘭通敵叛國的事情敗落,那么謝瑞這個幕后主使也終究會浮出水面。眼下唯有金蟬脫殼才是最好的辦法,謝瑞急著擺脫嫌疑,必定會想辦法轉移他人的視線。而正當謝珩為此事冥思苦想的時候,太子卻突然逼宮,令人措手不及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謝瑞的手段。
大概謝稚也猜中了是什么樣的結局,但母親的仇恨,不得不報。正欲動手的時候,一只羽箭嗖地一聲,從城樓之上飛竄了過來,狠狠地將謝稚手中的利劍擊飛在地。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幾個御林軍給擒住了。
看著父皇終于脫險,謝珩才算松了一口氣,連忙跪地請罪,“兒臣一時情急,自主主張,還請父皇責罰!”
永慶帝將他從地上攙扶了起來,又輕輕地拍了拍手背,臉色雖然冷峻,但語氣和藹了不少,“無妨,你受累了,先退下吧?!?
謝珩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永慶帝輕輕揮了揮手,“把太子先帶下去,看押在天牢沒有朕的旨意,誰都不得探望!”
此時的太子早已經被嚇得面如土灰,渾身更沒有半點氣力,任由兩個御林軍將自己連走帶拖拽了下去。其實永慶帝對于太子逼宮一事,也并不是毫無征兆,從那日謝稚突然進宮開始,他就已經察覺出了一絲異樣,更有今日說的這番話,若不是有人故意從中挑唆,謝稚根本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印象中,這個兒子并沒有那么爭強好勝,就連江州,也是他自己主動請纓去的。
惡意挑撥起兩兄弟間的紛爭,可見此人居心叵測,為得就是兩兄弟見斗地你死我活,翁蚌相爭,而最終漁翁得利。
“朕最后再問你一遍,這些事到底是誰告訴你的,說出來,朕可以饒你一命。”永慶帝緩緩開口,目不轉睛地盯著謝稚,“此人用心叵測,你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他這么做并不是幫你,更不是為讓你替母親洗清冤情,報仇雪恨?!?
一夜之間,數以萬計的御林軍就像憑空消失了那般,連個影子也見不到,而今死守宮門的是往年隨著蘇呈懷遠赴關外,出生入死的老兵、殘兵。
第68章 、大婚前夜
可即便是這樣,那三年間,謝珩除了不許她再見裴彧之外,把所有一切能給的,都給了她。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想,謝珩也必定會想方設法,摘下來送給她。只是可惜,這樣的寵愛,換來的卻是她無盡的厭惡。期間更有庶妹假借傳信之手,從中作梗,惡意挑撥。細想來,謝珩當年能留蘇靈兮一命,僅僅是因為自己著實對這個庶妹上心,如此做,也算是給足了情面。
好容易盼來這一世,苦苦等了這么久,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這一切都只是個幻夢,更害怕前一世的悲劇,會重蹈覆轍。
看著屋里屋外的人,皆為明日的大婚忙而得不可開交,她終于忍不住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背,鉆心的疼痛傳來,她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眼睜睜看著手背的白皙處微微泛紅,這不是夢。
初夏的午后,雨過天晴,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淺薄的云層,灑向大地。庭院中綠植在大雨沖刷過后,露出了澄清的葉脈,紫薇花落了一日,空中夾雜著泥土和花瓣的芬芳,稀稀疏疏,若有若無,飄逸在鼻尖。大后天就是吉日,蘇木槿謝倚在小軒窗前,手搖月照梨花小團扇,聽著知了們吵鬧的叫聲,一顆心卻便得漸漸不安起來。
她還記得前一世,大婚那日的場景,謝珩還來得及揭下蓋頭,就被她的冷言冷語給趕了出去。大婚三年,謝珩并未與她同床共枕,而是在書房里支起一張床榻。她很他恨到了骨子里,就連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逢場作戲也懶得做。
茯苓聽到聲響,連忙追上前來,替她輕輕揉了揉,心疼道,“小姐,您這好好端端的,干嘛弄疼自己?。俊?
她眼里噙滿了淚水,淺笑道,“茯苓,我馬上就要嫁給他了,你告訴我,這是真的,不是夢?!?
一時間,數千只羽箭齊發,如雨點般落下,快若閃電,射在謝稚的身上。謝珩避開眼去,不忍在看。遠處永慶帝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前行,任由身后響起凄厲的慘叫,他都不曾轉身回望一眼,只是默默地流下了兩行清淚。
蘇呈懷大概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告老還鄉前的最后一場戰役,是在衛國的都城?;秀遍g,蘇元青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謝珩堅持讓父親進宮陪讀的真正用意。也正因為護駕有功,讓永慶帝消除了心頭所有的疑慮和猜忌,連夜命欽天監擇吉日完婚。
慶元十一年,農歷四月初三日,是欽天監擇的良辰吉日,婚事由禮部籌備操辦。原本冷冷清清的鎮北侯府,一時間變得喜氣洋洋、熱鬧非凡。府內上下,滿眼皆是耀眼的緋紅色。
永慶帝看出了他心中的端倪,更明白,他不會供出謝瑞,難免有些惋惜,“阿稚,知道你名字的由來嗎?”
他頓了頓道,“那是你母親給你取的,她希望你能像個孩子一般快快樂樂的,永遠不要長大。可惜了
永慶帝無奈的同時只剩下心痛,他輕輕摸了摸脖上的血痕,微微頷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那朕就告訴你,當年的確是朕虧欠了你們母子,但你母親的死,同皇后沒有半點關系。那日,皇后話是說得重了些,但是你母親堅強慣了,又怎會因為三言兩語就抱了輕生的念頭?況且是因為當時你母親患上了怪病,宮中御醫皆束手無策,是皇后命人從宮外好容易才尋得幾個良醫,想給你母親治病。反倒是你母親,至今還欠皇后一個解釋,她因此事被人暗中唾棄,但從未想過,要把這份冤屈從你的身上拿回來。你若不信,朕可以宣當年的御醫,讓他們把所有事情的真相告知與你。朕想告訴你,朕沒有顛倒是非黑白,無論離開誰,朕的江山也一樣能坐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