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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跑進殿內,急切地尋找那個身影。但當看到床榻之上那個熟悉的面孔時,她卻放慢了步伐。裴素就那樣靜靜地躺著那里,就好像只是沉沉睡去,靜謐且安詳。
她緩緩靠近,嬌弱的身軀一下子就癱軟了下來,淚水不住地流,滴落在手背上。往事歷歷在目,裴素溫柔的笑顏,無時無刻不浮現在腦海中,也永遠記得,在謝珩前去青州前,不顧危險,將謝瑞的卑劣行徑告知給了自己。
“我才想著,等過些日子就來看看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她伸手替裴素輕輕理了理凌亂的發絲,淚眼模糊,神情悲痛,心中自責不已。
“怎么會這樣?她不是好端端的嗎?你們到底是怎么伺候的?”她心頭一口氣上頭,朝著那幫宮人們怒目而視。
“回晉王妃的話,這些日子王妃都是按時進食,談話間更沒有別的異樣,奴婢也不知道,為何好端端的,人就沒了。”綠沁在一旁嚎啕大哭,時斷時續說道。
“事實真的如此嗎?”她冷冷問道,又像是同自己發問,那日在生辰宴上,見到滿身是傷的裴素時,便覺得已經是陰郁成疾,這幫人卻說并無異樣,著實可笑。
呆愣許久之后,蘇木槿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裴素的雙手上,那里有一封信箋,上頭寫著晉王妃親啟的字樣。信箋被緩緩打開,上頭是裴素娟秀的字跡,寥寥數語,寫盡了她一生的心酸。
信箋末尾更有一句話,讓蘇木槿痛徹心扉。
她道,“時而今日,所愛之人,所遇之事,不悔。”
她呆呆在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謝珩在自己身旁安撫些什么,她全然沒有聽進去,只是緩緩開口問道,“御醫,快傳御醫,她不能死,快救救她。”
為時晚矣。
這時,殿外有御醫聞聲前來,怯生生回道,“寧王妃已經仙逝了,微臣醫術不精,回天泛術,還望晉王殿下,王妃節哀啊!”
又是許久的沉默,直至那御醫悄悄退到一側,她還是沒能回過神來,目光呆滯,望著榻上那具冰冷的尸體,淡淡道,“阿珩,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只是睡著了?對不對?”
再沒有什么能夠比這更悲傷的事了,她想救裴彧于困境之中,卻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再等不到這一天了。謝珩沒有答話,只是緊緊地擁著她,眼下的她,再受不起任何一丁點的刺激,況且裴素是真的沒了。
她輕輕地從謝珩的懷里掙扎開來,像是想到了什么,失魂落魄地湊近裴素的面容,看著她微微聳起的小腹,“你怎么那么傻?你答應我的,難道都忘了嗎?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腹中的胎兒想想。他該死,可孩子又做錯了什么?你就那么不想活下來嗎?你起來告訴我!”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眼眶紅紅的浸透了淚水。
“槿兒,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一切都會過去的。”謝珩知曉她心中悲痛,但實在不忍心看著她這般悲痛欲絕,忙上前試圖將她從塌前拉開。
不曾料想,她卻死死地挽著裴素的手臂,謝珩費了好大的氣力,也沒能將她分開,心急如焚。
“你告訴我,你起來告訴我,你起來啊!”她實在忍不住心痛的悲痛,聲嘶力竭,猛力地搖晃著裴素的臂膀,淚水絕提。
“槿兒……”謝珩知道這般下去,她的身子定然受不住,于是心一橫,從身后輕輕打暈了她,看著她軟綿綿地癱倒在自己懷里,謝珩這才松了口氣,又面向裴素,強忍悲痛,淺淺說了句,“皇嫂,安息吧!”
言畢,便將蘇木槿從地上橫抱起來,大步流星出了殿外。邢謙冷眼看了一圈殿內的人,也忙不迭跟了上去。謝珩聽見身后有腳步追了上來,也緩緩停下來,淡淡道,“一定要將皇嫂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
“是,末將領旨。”邢謙領了命,緩緩直起身子,看著謝珩的身影,消失在夜幕的盡頭,一時間百感交集,稍稍駐留之后,轉身疾走離去。
等蘇木槿再次醒來的時候,卻發現已經身處王府之中,謝珩坐在榻前,靜靜地看著她,眼里滿是心疼。她卻緩緩背過身去,不愿意再看到他,淚水再一次模糊了眼眶。
“槿兒,是為夫不好,可你這樣子,為夫更是心如刀絞。”謝珩悄悄伸出手去,想去觸摸她的發絲,卻在下一刻又慌忙收回手來,宛如做錯了事一般,不知所措。
“殿下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她道,聲音依舊溫柔清淺,只是沒有回過身來。
“你睡了小半日,還是先起來吃點東西吧,為夫讓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蓮子羹。”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深深埋在臂彎里,默默流淚。
“為夫等槿兒睡了,再走。”他淺淺笑道,看著她這幅模樣,心中又何止不是一種煎熬。
她緩緩閉上眼,試圖想想從前的美好,一顆荒涼的心,卻不知如何安放。
而他也一直曾離開。半夢半醒間,忽而聽得外頭有人影悄聲走了進來,等聲音響起時才知道是邢謙。謝珩伸手在嘴邊輕輕比了比手勢,示意他小聲些,“她才睡著
“殿下,末將有要是回稟,是關于寧王妃的。”邢謙刻意將聲音放低了些,他也知道,謝珩一直在等這個消息。
果不其然,謝珩被邢謙的話給吸引了過去,本想起身,卻發現不知什么時候,自己的半只臂膀被她當成了枕頭,酣睡正香。他有些無奈,只好道,“你說吧,她睡著了,聽不到的。”
“末將打探過了,寧王妃身中奇毒,毒藥是她自己喝下去的,”邢謙頓了頓道,“所中之毒,同寧王身上的一模一樣,劇毒無比,沒有解藥。”
很顯然,這話‘夢里’的她,也聽得一清二楚,強忍心中悲痛,愣是裝作若無其事,沉沉在夢中。
早該預料到的,從青州之行那一次開始,裴素那樣的善良一個人,是決不能看著他一錯再錯的。可到頭來,她還是舍不得謝瑞一個人,在黃泉路上的孤獨。
謝珩同樣幾度哽咽,繼續道,“父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時候,本王就在想,到底是誰出賣了他?現在看來,果不其然。”
“殿下的意思是?”宛若一語道破天機,邢謙幡然回過神來,眉頭深鎖,“是寧王妃把寧王的陰謀提前告訴給了皇上,皇上才能請君入甕。”
“都結束了,你先下去吧。”謝珩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再回過頭來時,榻上之人正微微聳肩,哭成了淚人。
本以為她睡著了,沒想到,她還是聽到了。
“槿兒,”他萬般心疼,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柔聲安撫道,“都過去了,不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將她從自己的懷里輕輕扶正,仔細去瞧她那梨花帶雨的臉龐,從未見過她這般傷心,只覺得一顆心都要被撕碎了,輕輕吻去她臉頰的淚痕,“乖,不哭。”
“都怨你,為什么那么狠心,就剩最后一面了,我以后再也見不到她了。”她說著,豆大的淚珠子再次落了下來,無數下粉拳落在他的心口,漸漸地,她也累了,只是癱倒在他的懷里,重復著一句話,“都怪你,都怨你。”
“是為夫的錯,為夫讓槿兒受委屈了。”他輕輕說道,同樣心如刀絞。
許久之后,懷里的人慢慢抬起頭來,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伸手輕輕觸碰上他的臉頰,“阿珩,我都知道的,她也是你的三皇嫂,你心里的苦痛,不會比我少,若是難受,就哭出來吧,這里沒有外人,不丟臉。”
這一句話,引得他忍不住淺笑出來,神情卻頗為心酸,“為夫哪里有槿兒想得這般脆弱?倒也不是嫌丟人,為夫若是哭了,槿兒怕是又要跟著傷心不已,如此一來,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嗎?”
她點點頭,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同樣緊緊地擁抱住他。
若說謝瑞的下場是罪有應得,但裴素的結局,讓許多人趕到惋惜和遺憾。總會好的,時間會磨平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不甘和癡心妄想。謝瑞到頭來,也沒有坐上他日思夜想的儲君之位,人生不過大夢,潦草收場。
時隔三月,永慶帝才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與謝琛不同,他的心底實則也一直深愛著這個皇子,但謝瑞最終還是辜負了他的厚望,連著全尸也曾留下,亦入不了皇陵。他辜負了寄厚望與自己的父皇,亦辜負了他的結發之妻裴素。而依照永定帝的旨意,史官執筆,將其名姓,統統劃去,就好像,他從來不曾來過這世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