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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了。”楚玉樓在短暫錯愕后也伸出手,把金闕的頭發揉成雞窩。
啊,這該死的勝負欲。
在怪物般的建筑的包圍里,在舞臺閃射的燈光里,在模糊的歡呼的光影中,坐在大樹上的楚玉樓和金闕像是孩子一樣打鬧。
他們暫時忘記眼前一切困境。
楚玉樓將面具推到腦袋上,然后摸出新的酒壺:“喝嗎?”
金闕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走。
他們兩人默默靠在一起,一邊喝著酒,一邊看那邊表演,斑駁的光點落在他們身上,像七彩的蝴蝶。
這場演唱會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雖然觀眾再三挽留,但歌手已經唱得嗓子沙啞,樂手彈得琴弦起火。
負責維護現場治安的巡邏隊開了一條道出來,讓這樂團十幾個人能順利走下舞臺。
之后觀眾們也開始散場,他們攜妻帶女,或者拉著小伙伴,哄著老父母,高高興興回家去。星野城的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楚玉樓打了個哈欠,喝了太多酒,有點困了,他想閉目休息會兒。
“你想睡覺嗎?”金闕感覺到了楚玉樓的困意,還有掙扎。
想睡,但不能睡。
“你□□會,愛音樂,愛喝酒,也愛喝醉后的酣眠。可是這么久以來,我沒有看到你真正睡著過,是因為這個?”
金闕指著自己的胸口,他突然的敏銳讓楚玉樓僵硬了片刻,他默默坐直,轉頭看金闕:你聽我給你編?
其實楚玉樓不意外被他發現,畢竟他們情緒相通。但他也不想細說:“如果睡著了,會給周圍的人帶去災難。”
金闕仔細想了一會兒:“不會再有比我更‘災難’的存在。”
楚玉樓怔怔看他。
金闕輕輕靠過去,額頭相貼:“喝了這么多酒,要不要在我身邊睡一會兒?”
他們的身邊開出了很多睡蓮似的花,溫和的香味逸散,像溫柔的手安撫楚玉樓隱隱刺痛的靈魂。他習慣了疼痛,不是感覺不到疼痛。
對任何生命來說,失去睡眠都是一種可怕的懲罰,神族也不例外。
溫暖的感覺流淌著,讓楚玉樓說不出拒絕。
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多多少少還沾點自負的毛病。但這個人也是他,是這世間唯一他可以毫無保留去信任的人。
“我只是想當你的糖罐子,每天送你一粒糖,你卻想做我的歸處。”楚玉樓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只是可以安心睡覺的地方,更是可以回去的家。
“不可以嗎?”金闕問他,烏黑的眼睛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他們一個沒有過去,一個沒有未來,或許天生就該待在一起。
楚玉樓想要告訴他,自己如今就是一個詛咒,注定不能在一個地方久留。等待他的是無窮無盡的流浪。
甚至以后他不會再回來母星,為了保護它,必須遠離它。
但似乎沒有說的必要,因為說了,也不會改變金闕的想法,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九點,酒館要開門。”楚玉樓緩緩合眼,前所未有的困意讓他提不起一點力氣。
“我來。”
“金·捷森的身邊有個機器人。”
“我保他一命。”
毀滅的氣息從他胸口的位置溢出,那一直對抗著寂滅力量的星辰緩緩停止運轉,楚玉樓的胸口破開一個洞,里面什么東西劇烈燃燒著。
他四周圍的空間在扭曲,形成一團絞肉機似的旋渦。
“奇怪,哪來的風?”樹下走過散場的觀眾,在他們的頭頂上,楚玉樓正閉著眼靠在金闕的肩膀上,枝葉輕輕晃動。
金闕展開五指,一個灰色透明的球體膨脹開,將兩人都包圍起來。
風停了,樹下的人仰頭看,樹影重重,什么都沒有。
“今天的表演真精彩啊,感覺比之前幾次都精彩,全都是沒有聽過的新歌。”
“舞臺也很棒,居然是混亂星際,我已經付費下載了,是現場版的,現場版的更有氣氛。”
星野人說說笑笑地離場,還有其他趕來的游客們,臉上也都帶著滿足的笑。只有維護治安的克勞德皺著眉巡視。
“怎么了?”他的助手小一疑惑。
“不知道,剛剛一瞬間感覺到非常危險的氣息。”
克勞德在翡翠森林轉圈,走過那棵高大的樹,但他什么也沒發現。
沒有了楚玉樓的控制,屬于黑暗游戲的毀滅性力量洶涌澎湃,尖銳的嘯聲和哭嚎聲摩擦著耳膜,刺啦刺啦好像指甲劃過黑板。宛若天災的雷暴、海嘯、地裂等片段在扭曲的空間中一一閃現。
但是楚玉樓太困了,他想要睡一會兒。
雖然也不是不能繼續撐著。
金闕坐在那里,一只手輕輕放在楚玉樓頭頂的面具上,灰色的球將兩人隔離出世界,也將那些狂暴肆虐的末日景象隔離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