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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若問她:肚子餓嗎?想喝水嗎?給你做點宵夜怎么樣?蔣芊卻都是搖頭,有氣無力地坐在沙發上不說話,眼神也沒有焦距。
想起殷奶奶的囑咐,沈惜若就說:殷奶奶說讓你一個人待著,要不要去你的臥室?蔣芊緩緩轉過來,看向沈惜若。
本來是杏眼,這會兒因為哭過,已經變得紅通通的,像春天的小桃子一般,惹人憐愛。
她忽然伸出手,對沈惜若說:對不起。
沈惜若一怔,完全不知道這話是從哪里開始說起。
蔣芊兩只手朝沈惜若伸過去,抓住沈惜若的手臂,拉著她,讓她也坐在沙發上。
沈惜若僵硬地坐在沙發里,眼前就是一個哭得紅通通的蔣芊,那雙濕潤的淚眼里,閃爍著動人的真誠。
蔣芊抓著沈惜若的手臂,又說:都是我的錯,是我有問題,才不接受你的告白。
但是,我真的也是喜歡你的,我今天才弄清楚,我是喜歡你的。
沈惜若猛地瞇眼,從頭皮開始一寸寸地發麻。
猝不及防,她竟然聽到了這樣的話!怎么會?蔣芊不是去治療,尋找暈倒的原因了嗎?為什么會突然跟自己告白?排山倒海般的幸福感,將沈惜若完全淹沒,讓她一時間,都沒辦法說出任何話來。
蔣芊用紅腫的、視野有些模糊的雙眼,牢牢地看著沈惜若。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坐標,是她屢次為之心動、為之歡喜的人。
也是她突破那層障礙,擺脫陰影,最美麗的機會。
她緩緩地說:惜若,我把所有的事,都講給你聽。
沈惜若本來還在狂喜,但看到蔣芊的眼神,她冷靜了下來。
她握住蔣芊的手,溫和而鄭重:你說,無論你說什么,我都在這里,認真聽著。
這樣無條件的熾烈感情,讓蔣芊眼淚奪眶而出。
第56章
屋外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昏黃的路燈光芒,在滿是霧氣的空氣中被散射開去,格外朦朧靜謐。
沈惜若家里,燈光明亮,但蔣芊卻特意站起身來,把那個大燈關掉,只留下一盞小小的壁燈。
光線一下子暗淡下來,橙黃的燈散著絲絲光芒,讓兩個人的臉龐和身影,有一半都籠罩在了陰影之中。
蔣芊坐回沙發上,深深吸了口氣。
她整理著思緒,非常認真地說:惜若,如果我說出來的東西,有哪些讓你不能接受,你一定要告訴我。
沈惜若搖搖頭,目光哪怕是在如此暗淡的燈光下,依然顯得火燙又灼人,盯著蔣芊看著,極度認真。
你說,我都聽著。
蔣芊又是深呼吸好幾次,這才開口:我高中時候,有一個女孩子這件事發生在蔣芊在原本世界的高中時代,是蔣芊自己的經歷,與早已消散的書中的蔣芊毫無關系。
原本世界里,蔣芊上高中時,曾經暗戀過隔壁班的一個女孩子。
那是她第一次對別人有喜歡的感覺,那個女孩很文靜,愛看書,在別人眼中平平無奇的樣子,但在蔣芊眼里卻仿佛會發光。
后來,也許是發現了蔣芊對自己異樣的關注,那個女孩主動在課間操時與她搭話。
兩個人變成了好朋友,彼此了解。
是蔣芊先告白的,那個女孩當時回答說:讓我考慮一下,明天到學校門口的咖啡店,我給你答復。
蔣芊度過了十分忐忑的一天,第二天,她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店等了好一會兒,終于看見了那個女孩。
女孩穿著她從未見過的一條白裙子,笑容羞怯又可愛,就在路對面,她朝自己走來。
蔣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又激動又忐忑,伸開雙手想去迎接對方。
然后,一輛轎車從斜刺里沖出來。
女孩眼睛一直在看蔣芊,嘴角帶著甜甜的微笑。
被轎車撞得遠遠飛了起來。
白裙子染透了鮮血。
而蔣芊就站在街道對面看著這一切。
這是銘刻在她靈魂深處的場景,卻因為太過痛苦,而被她的記憶自動遺忘。
整整一年時間,蔣芊休學調養,痛苦到了極致,反而陷入麻木。
遺忘這件事,是她身體的自我保護。
只有忘記這些,她才能正常地長大,變成現在這樣,永遠樂觀、活潑又元氣滿滿的蔣芊。
可,記憶在今天碰到的意外面前,意外地解封。
又被殷奶奶幾句話給引導出來,原原本本,在蔣芊腦海中縈繞。
一切鮮明如昨日發生,蔣芊還記得,那女孩子那天為了見她,專門在白裙子腰間,系了一根藍色絲帶。
染血的藍色絲帶,在她被抬到救護車上時,還在空中緩緩飄蕩。
斷斷續續、艱難地講完這一切,蔣芊又是淚流滿面,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是應該的,自己忘了她那么多年,現在也該為她多流些眼淚,這才讓她心里好受一些。
屋里一時安靜沉默,只有蔣芊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雪花重又飄落下來,紛紛揚揚的,落得整個世界都白了。
半晌,蔣芊感覺到,沈惜若伸出雙手,抱住了她。
她埋在沈惜若懷里,眼淚沾濕了沈惜若的衣襟。
然后,她聽到沈惜若的聲音:謝謝你,對我說這些。
空靈悠遠,雖然響在耳邊,卻仿佛又在天邊。
蔣芊還沒理解這個意思,她心里一片混沌,還混雜著強烈的負罪感。
如果當年,我沒有約她出來她喃喃地說。
不是你的錯,真的,這不是你的錯,芊芊,你別愧疚,這真的不是你的錯沈惜若一遍又一遍地,摸她的腦袋,對她反反復復說這句話。
好像溫柔的呢喃。
一瞬間,讓蔣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是安心,也是柔軟,更是一種被全盤接納、被包容的感動。
我已經想起來很多了,但是,我忘了她的名字蔣芊放空視線,窩在沈惜若懷里,呢喃著。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此刻,她渾身都是筋疲力盡的感覺。
仿佛是背著某個重擔走了這十幾年,現在,終于把擔子放下了。
放在一個令人安心的、可以接納和承受這些的人面前。
她慢慢地閉上眼睛,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就墜入了空白。
再度睜眼時,已經是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