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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莫染覺察到對方態度忽然冷下來,明白自己不受歡迎,便拱手告辭。
“慢著,命都是貧道救的,你還想走就走?”黃屾冷笑道。
“那道長如何才肯放我走?”
“你們魔道殺戮成性,放你走了,也是危害人間。”對方遞過來一本《太上感應》,“把這經書全都背下來,你就可以走了。”他要是能感化一個小魔頭也算功德一件,看二師兄還怎么天天罵他不干正事。
竹莫染飛快的翻閱了一遍經書,連半盞茶的功夫都沒用,站起身道:“背完了,竹某告辭。”
黃屾一口茶噴了出來:“你忽悠誰呢?!”
“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故吉人語善、視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兇人語惡、視惡、行惡,一日有三惡,三年天必降之禍。胡不勉而行之?”
竹莫染一口氣背完了全篇,清淺一笑:“在下可以走了嗎?”
黃屾被對方的笑容晃了神,癡呆的道:“你......過目不忘?”
竹莫染搖搖頭:“這本書我以前看過,覺得甚有道理,便背下來了。”
黃屾更驚訝了:“你一個魔門弟子會背經書?”
“并非所有的魔都是不辨黑白、濫殺無辜的。也并非所有的正道之人都講忠正俠義。”竹莫染抬起幽澈的眸子道,“水至清則無魚。這江湖是灰色的,只有道長這樣不染世塵的高人才活得純真脫俗。我等凡夫,不過都是在混沌的泥水里摸爬滾打,討生活罷了。”
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明嘲暗損不諳世情,黃真人臉上一陣青白,憋著悶氣一甩大袖:“你走吧。”
竹莫染帶著一身飄忽的道符走了。
將爐上的草藥潑掉,黃屾胸悶難抑,彈指為劍,在對方站過的地方打出了數十個深洞。
徐真卿一進院子便樂了:“喲,四師弟犁地呢?”
“二師兄若是來切磋(討打)的,恕師弟今日心情不好,不便奉陪。”黃屾打心眼里反感劍宗的人。
“咳咳,切磋的事再說,我上回的傷還沒好呢。”徐真卿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道符:“這是不是你畫的?”
“是啊。”黃屾問道,“怎么在你手中?”
“撿的,你的鬼畫符現在飛的滿山都是。”徐真卿嘿嘿一笑,“師弟厲害啊,連鬼門首尊都敢貼。那小子也是個硬茬,剛出山門就和正道的人干上了......”
黃屾立馬轉過身來:“又和人打起來了?他身上還帶著傷呢。”
“你管那么多閑事干嘛?咱們清玄山是中立,不偏不倚,只管看戲收尸。誒,你去哪兒?你可別狗拿耗子......”
清玄山下,竹莫染拭著嘴角的血,冷冷望著面前的敵人。
對方也不太好受,被竹莫染一掌震得重傷,卻撐著沒倒,口中仍不依不饒的罵道:“你們鬼門宗就是一群鮮廉寡恥悖論無德的東西!一個和侄媳有染的宗主,一個不守婦道的啞巴,一個不干不凈的私生子,有什么臉來斗擂?!”
平波無瀾的溪眸里終于漾起了殺意,竹莫染運足功力,揮掌劈向那人,卻兀然感應到一道氣劍從身側激射而來!他連忙閃身避開,這猝然一收勢便加重了內傷,喉頭漾起一股腥甜,又被生生咽下。
黃屾自知不該插手正邪兩道的沖突,但眼見有人命喪魔掌,還是出手制止了竹莫染,將正道的人放跑了。
望著少年布滿血絲的眼,藍袍道人擰起了眉頭:“魔就是魔,嘴上說得再好聽,還不是動輒殺伐?貧道當真不該救你這樣的禍害。”
竹莫染胸口一窒,猛地嘔出一口血來:“道長所言甚是,這回可記著別救我。”一句話剛說完,人就倒了。
真特么有骨氣啊!
黃屾氣鼓鼓的在原地轉了三圈磨,最后還是將某個半死不活的貨撿回去了。山門前躺尸實在有礙瞻觀,他就當給清玄山清理垃圾了。
竹莫染內傷加重,昏迷不醒,他掐著對方的牙關喂藥還總是溢出來。黃真人只好干了件不太道德的事,而且莫名其妙的干上了癮......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他喂對方最后一口藥時竹莫染突然醒了,倆人唇接唇臉貼臉的來個對視。
“咳咳咳......”兩人駭得同時被藥嗆住,迅速分開,捂著胸口狂咳不止。
“你做什么?!”竹莫染活了十五年,第一次出現了情緒上的失控。
黃屾尷尬的解釋道:“喂藥而已,你別想太多。”
“呵呵,道長當真有趣,不想救我這個禍害還救?”
“貧道畢竟是出家人,哪兒有見死不救之理?”黃屾放下藥碗,背過身清咳了一聲,“你且在這兒住下,等傷好了趕緊走,我絕不留你。”鬼門宗的首尊大人,他也留不起。
竹莫染傷勢太重,想走也走不了,只得留在清玄山養傷。這一拖就是半個月。
黃屾性格孤僻,離群索居。拜入氣宗門下后,就在桃林旁圍造了一間小院。竹莫染住在房中,他就只能整宿在屋外打坐。
每天清早,竹莫染一推開窗,便能看到樹下盤坐著一個年輕道人。晨露沾衣,花落滿身。
有時院子會傳來陣陣慘呼之聲,那是黃屾的二師兄。此人癡迷于劍道卻偏偏武藝中庸,每天都來討打。竹莫染偶爾會倚著門框觀戰,清玄山的劍宗和氣宗各有所長,每每都能從中受益一二。
徐真卿發現只要竹莫染一冒頭,黃屾打人就格外兇狠,而且是怎么瀟灑怎么來。于是他學聰明了,專揀竹莫染睡覺時來討教。可在兩人將睡美人吵醒后......他的黃師弟下手更黑了。
半月時光飛逝而過,山中的桃花漸次凋零,喜人的新綠爬滿枝頭。竹莫染傷勢大好,接到秦非寒的傳信后便告辭離開。
黃屾躺在那人睡過的床上,聞著枕間傳來的淡淡竹香,心里默念了八百遍清靜經,還是他媽的失眠了......
好在三清道祖照顧他,沒讓黃真人失眠太久。
剛過端陽,掌門人不知道是粽子吃多了,還是夢里被氣宗老祖臭罵了,連夜將黃屾召去,交代給他一件秘密的臥底重任。
“為師本不愿讓你去,可門中只有你與他有些交情,旁人連入谷的可能都無。”
“弟子明白。”
“那柄仙劍不知存于何處,興許要尋上很久。”
“沒事的師尊,就算找一輩子,我也會將祖師的劍尋回來。”
“而且此事會讓你受些委屈......”
“吾輩修行之人,何必在意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