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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想的這樣出神”朱皇后話里帶著些責備,拿了帕子替靖安裹上“拿個針都能傷了手,怎么就我家的靖安這樣駑鈍。”
“是是是,母后說得是”靖安討饒道“女兒天生駑鈍,只怕是怎么都乞不得巧的,女兒也奇怪了,都說是物極必反,女兒想著定然是母后你太過聰慧,所以女兒就駑鈍了些。”
“你呀”朱皇后笑道,招手喚了巧兒過來“扶公主下去,看看手上的傷。”
“是”巧兒乖巧應了,靖安雖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但想著能下去透透氣,也就不曾反對了。這倒是讓朱皇后欣慰了許多,靖安到底是比以前要懂事了。
沿著木質的臺階一步步走下樓來,繁華笙簫被遺忘在身后,越來越遠,靖安能聽見的漸漸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了,滿天的星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明明繁星璀璨,中間卻不知道隔了多么遠的距離。
七夕,世間的女子把它過得這樣熱鬧,作為公主,她記憶里的每一個七夕都過得眾星捧月,可所有的加在一起都抵不過那個靜謐的夜晚。她坐在石階上,微涼的寒意甚至能透過裙裳,眼前偶爾飛過幾只螢火,天上牽牛織女星閃亮,兩人之間沒有一句話,心里卻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那時的他還是不言茍笑的拘謹模樣,即便是滿天的星光落在那雙靜默如湖水的眼睛里,也漸漸斂去了光華……
“謝謙之,你有一雙好漂亮的眼睛啊,星星到了你眼睛里都會被比下去!”
亭閣外,石階前,天上是萬千繁星,湖中是流水浮燈,遠處隱約有清商之音傳來。
一盞素白繪桃花的燈籠獨明,燈下,有公子靜坐,衣帶當風。
謝謙之不知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明明當初是不樂意的被她推來的,亦不知為何會想起她當初傻里傻氣的一句話,甚至真的再次抬頭去看那滿天的星光。
甚至于會有一種錯覺,一回頭又會看見當初那個癡癡看他的女子,她開口還是吐出那樣傻里傻氣的一句話。
可是……當他真的回頭的時候,身后卻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影子陪著他了,安靜的讓他只能聽見自己呼吸,安靜的讓他能清晰的感覺出心里的挫敗和失落。
謝謙之回過頭來,臉上的情緒慢慢的回歸到一片平靜,一雙眼睛比湖水還要沉靜。
沿著彎彎曲曲的小道,踩過帶著露水的小草,裙裾隨著行走發出簌簌的聲響。水邊偶爾傳出一兩聲蛙鳴,清苦的荷香沁入鼻息,草叢里不時竄出一行流螢,沿著她手中的燈籠打個轉,又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這算是放縱嗎?那就放縱一次好了。
靖安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在這只屬于她一個人的記憶里,她只想暫時拋開一切避一避,讓那顆時刻緊繃著的心,時刻都戒備著,把他推向遠方的心,得以呼吸。
太過任性?不知羞恥?還是沒臉沒皮呢?盡管她也想這樣罵自己,也想愛恨決斷的干脆利落,可是偽裝成那樣的靖安,早已不是自己了。因為一個謝謙之就否認掉那些曾帶給她快樂的記憶嗎,因為愛上了一個根本不該愛上的人,就連曾經付出的真心都變得錯誤而骯臟嗎?在謝謙之踐踏了那份感情之后,她難道還要補上兩腳才夠嗎?
在這樣的夜里,她所想念的只是屬于記憶里的那個快樂的靖安而已。
腳步聲在身后響起的時候,謝謙之并沒有在意,直到那聲音漸漸地由輕快變為遲疑,再一聲聲的變得緩慢而沉重,他才若有所思的回過頭來。
幻覺吧,這應該是幻覺吧,靖安握著燈籠的手在輕微的顫抖,她怎么可能在這里看見他?
怎么會?謝謙之臉上吧的神情再不復方才的漫不經心,而是緊緊的盯著那一手執燈,一手提著裙裾,僵立在原地的女子。
天上依舊是萬千繁星,湖中流水浮燈,草叢里不時竄出幾行螢火,昏黃的燈光在風中搖曳,那兩人沉默以對,相持而立,衣擺在風中輕舞,浸染上淡淡荷香。
他身側的燈籠上桃花灼灼,她手持的宮燈上蝶舞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