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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靖安陪著的上一世還是現在,這都是他少有的狼狽時侯,只是原來的他遠沒有現在這般急躁和不安,只是那時候有人會不厭其煩的耐心陪著他。
謝謙之伏在地上,慢慢紅了眼睛。他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在這寒冷的早春里竟掙扎得滿頭大汗,但即便如此依然無濟于事。喚人進來嗎?讓他們再看看自己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給他們徒增笑料嗎?呵!謝謙之冷笑了聲。地上的寒意輕易的透過衣衫傳遞,卻遠不及他心頭的冰冷。
“吱呀!”門突兀的打開,謝謙之甚至都來不及扭頭就聽見了謝弘喚了聲“二哥”!他腦海里頓時空白一片,僵硬的嘴角越發的陰沉,臉上僅余的幾分血色也散得干凈,一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二哥你沒事吧!”謝弘急忙上前將謝謙之扶起,顧及到他此時身子,只能和書言一人架起他一條胳膊,架到一旁的軟塌上。
書言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幸虧三少爺來了,聽到屋里的動靜二話不說的就闖進來。不然依著公子的性子,怕是在地上躺上一天都會一聲不吭。
“去打水給二哥清理下,再取些藥來!”謝弘一貫飛揚的眉眼緊緊皺起,不贊同的看著謝謙之,待到書言匆匆忙忙的跑出去,這才說道“二哥,你素來比我沉得住氣,想來也知道這事是急不得的,幸好父親今日叫我來看看,不然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呢!”
謝謙之只是一言不發的躺在那里,衣袖下的手緊緊的繃著。
“何況大考將近,二哥你今天萬一要是傷了手,難道還要再等三年嗎?”謝弘從來見過謝謙之這幅樣子,從他記事以來,無論什么時候,他二哥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父親和他說的時候,他幾乎是嗤之以鼻,急躁,笑話,這種詞怎么會出現在二哥的身上。
“知道了。”謝謙之應了一聲就不再接話,謝弘看著他蒼白灰敗的臉色,一時間也覺得自己話重了,摸摸鼻子,頗有些尷尬。
春寒料峭,三年一度的大考拉開了序幕。都城里的客棧人滿為患,充斥著朗朗書聲,高談闊論,人們玩笑說這聲音都能飄上重云,上達天聽了。
開試那日,靖安站在墻頭,看廣袖綸巾的書生羅列而入,心里卻是自己都不曾想到過的平靜,該是塵埃落定的時候了,盡人事聽天命,她靜待自己的結局。
一切都像上一世的輪回重演一樣,謝謙之順利的以第一的成績進入殿試,名聲大噪,連她身邊的小宮女,嘰嘰喳喳討論的也是那個人是何等的風姿出眾,堪稱人間龍鳳,都猜測著謝謙之會不會在殿試中一舉奪魁。
接下來的事靖安已經不必去猜了,倒是母后分外關注這次大考,每每覺得有什么合適的人選,總找人細細地問了,再來問詢她的意思。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母后提起謝謙之的時候,眼里滿是惋惜,不知是為了他的出身還是他的腿疾。母后只在她面前提過一次就丟開了去,靖安心里的一塊大石也算是落了地。
宮里的人猜測著靖安公主的駙馬大概就要在這一屆的文武大選前三甲里挑出了,對結果越發的好奇期待起來。很少有人察覺到芳華殿的那位近乎詭異的平靜。
遇見謝弘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更意外的是他那時正楚云追得上竄下跳,一看見靖安宛如看見救星一般兩眼發亮,三步并作兩步的躲到靖安身后。
“謝弘,你給我站住!”嬌縱的六公主氣勢洶洶的追上來,看到謝弘竟跑到皇姐那里,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見過皇姐!”楚云不情不愿的向靖安行了禮,巧兒一行人也向楚云行了禮,識趣的退到花園外守著。
靖安凝神看了看楚云,總覺得那里不對勁,直到楚云不自在的抬起小臉狠狠瞪她一眼。
饒是靖安現在滿腹心事,當下也被逗得撲哧一聲笑出來。
豆蔻年華的女兒家硬要梳著凌虛髻,她身量不足,自然無法顯出女子凌空若虛,飄飄欲仙的感覺,臉上不知是讓誰給涂的脂粉,硬生生的將一張白凈可愛的小臉給畫得不倫不類。
楚云本就覺得不自在,此時再聽靖安一笑,頓時像炸了毛的貓一樣滿臉的羞憤,看那架勢真是恨不得上來撓上靖安幾爪才罷休。
謝弘雖然不敢笑得那么明顯,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崩不住,生生將一張俊臉扭曲了去。
靖安的身高只到謝弘的胸口位置,此刻女子嬌笑如花,男子一臉隱忍,臉上卻也是忍不住的笑意,看起來那樣般配與和諧。楚云想起宮中侍女的話里,眼里的光芒也不由得黯淡了下來,心里有個地方酸酸的,有股熱氣不斷的往眼睛里竄,卻還是不甘示弱的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跑遠了。
楚云她…看到這樣亦嗔亦惱的神情,靖安頓時明白過來,詫異轉身看著身后的男子,楚云她竟是對謝弘動了心嗎?
謝弘一口氣才剛松下來,一對上靖安興味盎然的眼睛,急忙擺擺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不關我事,真的不關我事啊,我只是和我爹進宮給古母賀壽!可沒有招惹那個小丫頭。”
話音一落,謝弘的一張俊臉頓時漲得通紅,他解釋些什么,心虛些什么啊!
靖安戲謔的笑笑,枝上的杏花含而未放,她腳步輕輕。
“這也不意外啊,楚云年紀小,平日里難免任性了些卻還是分得清好壞的,難得有個人肯陪著她鬧,小丫頭動心也是正常的。”話剛說完,靖安自己就想笑了,說起任性,誰能任性過重生前的她,怕是比楚云更加的……呃…直白。
謝弘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住了腳步,心里微微發苦。
靖安走了好一會兒才發覺他并未跟上,詫異回頭。
“殿下!”
彼時正是乍暖還寒的時節,天空一片陰郁,杏花將開未開,男子的眼眸是那樣明亮。
“殿下,我一定會拿下武舉的前三甲,等著杏林春宴。”這一句話說出來,他連耳根都紅透了。靖安徹底的愣在了那里,不是沒有察覺,只是她以為他會這樣一直沉默下去。
謝弘大踏步的上前,不容拒絕抱了抱她,只一下就又立即松開了,即便如此翹起的眉眼仍泄露了他的得意洋洋。
“謝弘!”不可否認的是,靖安的心有那么一瞬是忐忑的,可是也僅僅只是一瞬,聲音越發的平靜冰冷。
“謝弘,你不合適!”他剛剛表明了心跡,靖安就這樣鄭重其事地、一字一頓唯恐他沒有聽清一樣告訴他,謝弘,你不合適。
謝弘的眼眸不禁黯淡下來,輕聲的問了句:“為什么?”
靖安抬頭望著他,嘴角微撇,口氣冰冷:“不清楚嗎?我的婚姻和太子的利益是息息相關的,而謝家,永遠不會成為太子的助力。”
如果婚姻無法給她帶來幸福的話,那么就最大程度的為阿顏帶來利益吧,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利用來和謝謙之抗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