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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輕顫,靖安端著那半碗面,一口一口緩慢的吞咽著,眼前一片水霧朦朧。
刀刃出鞘的聲音格外清脆,腳步聲也漸漸重了。
衛(wèi)陌動了殺心,早下令動手了,阿顏的分量不比她輕,帶走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恐怕是已經迫不及待了。
從郊外莊子道荊州城大概一個時辰的路途,衛(wèi)陌的人緊趕慢趕卻是半個多時辰就到了。待到被驅趕著下了馬車,衛(wèi)顏的臉色已是煞白,冷汗涔涔,便是腳下也有些不穩(wěn)了。
入府門時被身后的人一推,險些栽倒在地,幸虧一個中年漢子順手扶了一把。對著衛(wèi)顏那張臉,那漢子倒是好一怔,直到被身后的人拉開,教訓他閑事莫管時才反應過來,低頭哈腰的向衛(wèi)顏身后的人賠罪。
“那人誰?。课仪扑磉吙啥际羌抑餍母鼓亍!贝饺俗哌h了,那漢子才敢向身邊人打聽道。
“這你都不認識,虧你還和衛(wèi)姓沾邊呢。那是莊子里養(yǎng)病的廢太子,唉,就是你帶來的那個老仆,又聾有啞的那個伺候著的……”答話的人眼里不無鄙夷,衛(wèi)家偏得不能再偏的旁支,窮鄉(xiāng)僻壤沒活路了才回來投奔的家主,也就定個三等侍衛(wèi)的差,消息還沒他們靈通。
“廢太子?我怎么瞅著那么像……”
“像誰呀?”
“哦,沒誰,你看到我家伢了嗎,又不知道哪玩去了!”那漢子嚷嚷道,遠遠的又沖一行人離開的方向望了望,去的該是蒼梧閣吧。
“兵符呢?你說兵符在靖安手里,我才與你做了交換,容你們茍活至今,還成全了你的心愿。我問你兵符呢?”
蒼梧閣中,衛(wèi)陌端了盞茶細啜慢飲,冷笑著發(fā)問。
衛(wèi)顏挑眉,嘴角微勾低笑出聲:“你以為我會信你?信你會留阿羲一條命么。兵符?你就別妄想了?!?
他說的急了,有些喘不過氣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帶出許多血沫。
“哼!你若真帶來了倒還不失衛(wèi)家男兒的幾分血性,可惜我看錯人了。不過我的人已經去取了,相信很快就會到了。”衛(wèi)陌不無失望道。
衛(wèi)顏撐著地面的雙手白得失真,指尖淤紫,顫抖著沒說話。
衛(wèi)陌冷眼看著,不多時,傳信的人便到了。
“說!”他氣定神閑的吹開浮茶。
“屬下等無能,謝謙之帶人把靖安就走了!”
“報!城外敵軍傾巢而出,南門失守,東門告急!”
“砰”的一聲,衛(wèi)陌砸了茶盞,滿目震驚,而后望向衛(wèi)顏的目光滿含不善。
衛(wèi)陌穩(wěn)下心緒,高聲道:“衛(wèi)桁,去調西門外的南軍來!”
“你不要再抱希望了,兵符被朱謙帶走了,南軍恐怕是來不了。”衛(wèi)顏抬首道,難得的帶上幾分勸誡之意,他在府中住過,也知曉這里還有不少活在衛(wèi)陌庇護下的衛(wèi)家血脈,有些尚是稚子。
衛(wèi)陌未理會,大步出了蒼梧閣。
“家主,那他……”
“殺!”
周遭都寂靜下來了。
“找了你這么久居然敢跑到這來!還不快過來!”
那是個約摸五歲左右的孩童,抱著個鞠,呆呆的站在蒼梧閣外,直到被父親揪住耳朵,才呆呆的指著屋里那個人,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那漢子看過去,正是方才府門前他扶了一把的廢太子,整個人倒在血泊里,利劍穿胸而過,捅了個好大的窟窿,一看就知道沒救了,他抱起孩子就打算走,可到最后還是忍不住上前去看看,太像了……
眼皮越來越重了,一切都看不真切,似乎暗了些,仿佛有人在他面前,衛(wèi)顏勉力睜了睜眼,像是望了望那對父子,又像是什么都沒望見,只喃喃道:“逃去吧。”
他想睡了,光影越來越模糊,那人的模樣卻越來越清晰了,她正在樹下等他,廣袖紅裳,鬢間還插著那枝桃花,他有多想回到她身旁。
將靖安護送回軍中,謝謙之便趕往前線,兩人臉色俱是難看至極,一路無話。
等靖安再見到楚豐及謝謙之等人的時候,已是夜間,荊州城破了,只待肅清城中殘余逆黨便可入城。
衛(wèi)陌以太子身份出現,統領叛軍負隅頑抗,謝陵陣前反水,手刃衛(wèi)陌,言廢太子已為衛(wèi)陌所殺。
朱寧淵父子也來得及時,被生擒的還有薛家的一干叛將。
“臣妹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帳內,楚豐鎧甲上猶帶血跡,先褒獎了浴血奮戰(zhàn)的戰(zhàn)士們一番,目光才落到朱寧淵父子身上,朱謙越發(fā)恭敬,朱寧淵則將兵符雙手奉上。楚豐不著痕跡的望了靖安一眼,見她垂首不語,并無異色,面色才好看些,令人接了。
瑣事繁多,楚豐言簡意賅,一是全力絞殺衛(wèi)家亂黨余孽,追查謀逆涉案人員,絕不輕赦。二是休整軍隊,擇日還朝,眾人領命而去。
到最后帳內便只剩他們兄妹倆了,楚豐皺著眉,靖安便一聲不吭的跪著,跪了約摸兩刻鐘,楚豐才命她退下了。
“大哥什么時候在衛(wèi)家做眼線的,竟瞞的這么緊,當初你破荊州城的消息傳回帝都,父親震怒,母親更是直接臥病不起了?!敝x謙之形容淡淡,他似乎一直小看了這個大哥,衛(wèi)陌一案,當居首功的便是這位了。
謝陵倒是不在意的笑笑,坦然道:“許多年了,不過是先皇的旨意,我奉旨行事罷了?!?
謝謙之一想倒也明白了,靖安入宮的那個晚上,借故把他從公主府調回謝府的怕就是大哥了。
“大哥是想做謝家家主嗎?”
“囊中之物,為何不???”謝陵揚眉笑道,他隱忍多年,如今也是時候了,他瞥了眼謝謙之,“聽說三弟已許了婚事,二弟也要尚公主嗎?
他意有所指,謝謙之鮮見的沉默了下去。
夜寒涼,靖安靜坐在營帳中,她還是那副新婦打扮,發(fā)髻是他臨行前親手所綰。靖安也不管軍中眾人側目,流言四起。
昨夜此時,她方與阿顏行過夫妻之禮,如今,她恐怕已經是未亡人了。
靖安抱膝縮緊了身子,什么都不想去理會了。
謝謙之在帳前止步,抬起的手緩緩垂落,站了好一會兒才踱步回了自己營帳。第二日一早,便吩咐了些事讓書言去打聽。
肅清三日,荊州城血流成河。
再踏入蒼梧閣已是物是人非,靖安一身素凈,眉目泠然。
“便是此處,聽人說,是衛(wèi)陌下令誅殺的,下面的人動的手,一劍穿胸,當場斃命?!敝x謙之站在她身后,語氣雖冷,擺出的卻是護衛(wèi)的姿勢。
靖安指尖緊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尸骨呢?”
“亂軍中哪會有人顧得,怕是混在一起丟到了哪個亂葬崗也不一定?!彼⒅谋秤?,眼中滿是憂慮,他怕她撐不住,更怕所謂的冥冥中的命運。
靖安心中悶痛,卻是什么都沒說。
三月二十,楚豐下旨班師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