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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顏!”衛家主震驚出聲,幾乎沒有人反應過來,就連衛顏自己也是如此。
衛顏說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覺,等他意識回籠時,他早已走到少女面前,拉下了她的風帽,入目的便是那張讓他難以言喻的容顏,明明如此陌生卻又仿佛早已描摹千遍。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仿佛就是為了這么個人,把她放進心中那個缺口里,不多不少,踏踏實實,剛剛好。
靖安錯愕抬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覺一陣風過,冷冽的氣息混著梅香入侵了她的世界,她面前分明是站著個人的吧。她聽到一聲輕笑,笑的心滿意足,然后她的手就牢牢攥住了,攥的死緊的那種,靖安竟隱隱有種想逃的沖動,本能的覺得危險。
靖安感覺那人低下了頭,她明明看不見,卻覺得他應該是平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鄭重道;“我是衛顏,我要娶你為妻,我會醫好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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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羲,吃藥了。”衛顏的聲音就響在耳畔,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耳垂,靖安一個哆嗦,更是氣悶,伸手推他,卻推不動。更惹得衛顏失笑,拿著銀勺敲敲碗催促著她。
靖安只得啟唇,由得他喂藥。
她不知道衛顏跟父親怎么說的,父親竟答應他留在王府里,如今更是管得越來越寬了,連她身邊的侍女都被他趕到屋外了,說是不喜歡她們對著他的臉犯傻,呵呵。
一碗藥喝完,靖安被苦的皺眉,又聽到衛顏笑:“我加了甘草,有那么苦嗎?”
“又不是你喝,你當然不覺得苦了。”靖安嗤道。
“呵”衛顏垂首,又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沒嘗過。”
他輕撫她碰過的勺子,衛顏自己都不知道原來他竟會有這么深的執念,會對一個人產生完全獨占的心思,像只獸一樣扒拉著尾巴將人完全圈入自己的領地。
“今天想看什么,我給你念。”
靖安日常沒什么消遣,游記、故事、話本,原本都是先生念給她聽的,后來又特地找了既識字聲音又好聽的侍女,結果衛顏一來,就全被趕到一邊了。
“不想聽,你回去吧。”靖安清冷道。
這是……和他鬧脾氣了,衛顏反倒越發開心了,真好,她的喜怒哀樂都是因為他。
“不想聽?那就教你寫字好了。”衛顏一把把靖安拉起來,帶到桌案旁。
靖安卻本能的退縮了,她看不見,她不識字,即便是先生,也很難教她這個。可她身后的少年卻強勢的將她擁進懷中,握緊了她的手。
“阿羲,別怕,等你眼睛好了也總是要學的,嗯?”
尾聲竟溫軟到不可思議。
她竟真的被輕易安撫了,那些強作的倔強,那些不甘心暴露人前的軟弱都被卸下,或許是因為這個人表現的太值得人依靠了。
衛顏在一步步卸下她的心防,以一種最極端的方式,隔絕她身邊的其他人,而把自己和他捆綁在一起。
靖安感覺到碎雪飛濺,卻沒有一個雪球打在她身上,是怎么到了這一步的呢。
起初是她聽到那些小丫頭在打雪仗,或許是因為被衛顏抓住了那一絲渴望,然后就被拉進其中。他拉著她團雪球,瞄準方向握著她的手丟出去,卻在每一個雪球丟過來時擋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她就慢慢玩瘋了。
第二日,衛顏沒來,聽說受了風寒。
靖安撇撇嘴,一個大男人這么容易就風寒了。磨嘰到了下午,還是讓侍女扶著過去看看,本不想驚動他,可被他扣住了手靖安就走不了了。一想著這里靖安忍不住磨牙,她分明聽見他笑了,還笑的那么得意。
“少爺,藥沸了!”見衛顏晃了神,近衛出聲提醒道。
衛顏臉色有些難看,將藥罐丟在一邊,準備另熬一副。近衛有些納悶,靖安郡主的眼睛已經好轉很多,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了,楚王妃為這事喜極而泣,怎么少爺看著卻有些不高興呢。
他忽然不希望她的眼睛好起來了。
這個陰暗的念頭像雜草一樣在心底瘋長,如果她能看到了,她會不會被其他的人事吸引心神,比如說丞相家的那個公子,做了她七年的西席先生,衛顏從來沒有這么矛盾不安過。
衛顏端著藥過去,少女安靜的坐在窗前,臉上透露著歡喜,她最近總愛坐在有光的地方。
吃過藥,她笑著望向他,歡快道:“衛顏,我現在能隱約看見你了,我之前就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容顏才配稱世間絕色。”
衛顏一怔,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輕開口:“不如你。”
靖安只當他哄自己,沒有放在心上。衛顏卻在她面前俯下身來,捉住她的手帶著她描摹自己的輪廓。
手指被他捉著,一點點劃過眉宇,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靖安心中隱隱有了個模糊的容顏,只是這容顏竟那樣熟悉,熟悉的仿佛早就在心底,只是一直沒有想起,她震驚的想要縮回手。卻被衛顏一把捉住,感覺他埋首在她膝上。
“阿羲,我改主意了。”
我想看到你的眼睛里出現我的模樣,即便會看到其他人也沒關系,我會讓慢慢讓你只看到我一個,滿滿的都是我。
繃帶拆下那日,他就站在她面前,他是靖安看到第一個人。
她心底那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一點點都是他。靖安想不明白為什么那日他會突然改了主意,想要娶她。就像此刻她也不明白,為什么她心中那么酸澀,衛顏看著她,等著她,為什么她會有這個人一直這樣等了許多許多年的感覺呢。
“阿羲,你本就該是我的妻,嫁給我好不好?”他那么的小心翼翼。
靖安抬眸,看著他,片刻后終于啟唇笑道:“好。”
之子于歸
吉日選在了三月,是個云霞遍布,繁花似錦的黃昏。
夕陽收起最后一縷光輝,一行人風塵仆仆的趕回帝都,正撞上婚隊,忙避讓到一邊。
婚車漸漸向遠處駛去,隨行的侍衛才道:“帝都許久未見這樣盛大的婚禮了,不知是哪家的喜事。”
“是楚王的女兒和衛顏少爺的,之前不知是哪來的消息說退婚,結果衛顏少爺終于成親了,小閨女們哭的喲……”
“你說誰!”為首那人陡然打馬轉身,臉色蒼白如紙,“楚王的女兒?”
“嗯……那個靖安郡主。”
婚車上坐的是靖安嗎?謝謙之沒想到,他方才一讓,竟是讓自己心愛的姑娘走向旁人,他緊趕慢趕的回來了,可他愛的姑娘卻成婚了。
三月末的春宴,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衛顏帶著新婚妻子進宮了。
雖恨不得時時將她帶在身邊,可他總免不了應酬,又舍不得她悶,便放她去花園走走。
桃花也到最后一個花期了,樹下懸著各色花燈。
靖安一眼便看中了那盞燈,寥寥的繪著幾枝桃花,旁側只題了《桃夭》里的兩句“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她踮腳去取,卻總差那么一點點,怎么都夠不著。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竹柄,取了那盞花燈,那是很好看的一雙手,骨節分明。
靖安回眸,那也是極好看的一個人,烏鴉鴉的發讓白玉簪壓著,眉眼溫潤,即使是躬身低頭的姿勢也被他做的那般風雅,只讓人想起修挺如竹,君子如玉。
他將那盞花燈遞來,眉間卻盡是寂寥。
“阿羲!”靖安卻忽然聽見衛顏喚她,果然見他在燈火闌珊處,“回家啦!”
“嗯!”靖安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一段距離,靖安還是忍不住回眸,卻見那公子依舊握著那盞花燈站在樹下。
“怎么了?”衛顏輕攬住她的肩膀。
“沒事,大概是我弄錯了,阿顏我們回家吧。”靖安笑道。
那人和先生給她的感覺真的好像啊,不過如果真是先生,該叫住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