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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不肯,也不愿與他擠得那么近,想把他攆走,兩個人推推搡搡了一陣,李晞又開始不正經起來,坐在那兒伸展了兩條長腿,干脆把所有地方都占了,然后朝她招招手:“寧寧過來,坐我懷里如何?”
陸寧臉都綠了,連忙往后頭一看。
“他已經走了。”李晞好笑道,“這么怕被人聽見?”
“咦,他怎么走了?”陸寧皺眉,責備道,“人家是看這里清凈才來這里撫琴的,你看你一來,把人家都鬧走了。”
李晞還在那兒八風不動,挑眉道:“看你這痛心疾首的模樣,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別怪我事先沒告訴你,人家有未婚妻的哦。”
陸寧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李晞隨口編道:“我有一回聽山長無意中聊起來的。怎么,真看上了?”
陸寧真的想翻白眼,實在不想回答他這么無聊的問題。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腿去踢他,結果不管怎么踢,都能被他避開。
倒把她自己累得出了一身汗。陸寧拿他沒辦法,氣鼓鼓地瞪他。見他拿了扇子出來給自己搖了搖,便忽然撲過去奪了他的扇子。
李晞一時不防,竟被她得了手。陸寧笑嘻嘻地拿著他的扇子,朝他揚了揚,“我來看看李大公子的扇子是什么模樣。”
李晞的扇子很大,陸寧拿著頗不順手。梅鹿竹的扇骨,金箋紙的扇面,展開時,是撲面而來的大氣磅礴。細細一看,是一幅潑墨寫意的山水丹青。
這畫著實漂亮,不知是出自哪位名人之手。陸寧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待欣賞夠了,才朝他道:“你把位置讓給我,我就還你扇子。要不然……”她兩手扯了扇面,作勢要撕。
李晞見她眉目流轉的得意模樣,絲毫不急,云淡風輕道:“不過一把扇子,送你又如何?”
陸寧見他竟然不在意,也挺吃驚的。這扇面的畫,可是難得一見的好畫!
她實在沒轍,心道這人怎么又變討厭了?她走到他跟前:“你干嘛老跟我過不去啊?你在這兒占我位置,叫我坐哪里?”
李晞看她神情,知道她是真煩了。可他,心里還是不舒坦——在看到她和李晗距離那么近的時候。
“方才的問題回答我,我就把位置讓你。”他淡淡道。
什么問題?陸寧想了片刻,才悟了,連忙道:“沒看上沒看上。我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她都無語了,“你管這么多干什么啊?”
李晞這才笑了笑,“作為你的同窗,怕你誤入歧途,做了人家愛情的第三者。”
陸寧已經把他的扇子砸到他身上,“好了你可以滾了。”
李晞把那大白石讓給她,但也沒滾。陸寧坐回去閉目打坐,他摸出藏在寬大袖兜中的一枝三色蓮來,湊到她旁邊,“大成殿后面有一池野荷塘,天然雕飾,美不勝收,里面有不少三色蓮,我猜你會喜歡,便折了一枝來給你瞧瞧。”
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陸寧閉著眼睛也聞到了一股子清香,睜開眼,果然是稀有的三色蓮,不禁心生喜愛。所謂三色蓮,是指花瓣尖粉色,中間白色,底部又偏黃的漸變色蓮花,花型小巧可愛,玲瓏秀氣。
陸寧伸手要拿,又遲疑地看了眼李晞,“方才還特意氣我,現在又送我東西。有時真搞不明白你。”
搞不明白。是呢,就是陷入感情里的年輕男人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李晞轉移話題道:“回頭咱們一起去那兒看看吧?那邊還有一座風雩橋,頗有江南小橋的風格,你肯定喜歡。”
大成殿乃是桃蹊書院的祭祀之地,平時少有人去。去年底太皇太后薨逝時,祝先生帶了大伙兒去祭祀過一回,但因陸寧當時受傷,所以也沒去。
這后山今日熱鬧,兩個人正說著,又有一人來了。
陸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奪回了自己的“寶座”,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見興沖沖跑過來的韓溟,“陸公子!你不用面壁啦!溫公子跟林夫子說了,你沒去同州的青樓,夫子就說你可以回去了。還有李公子也……咦,李公子怎么也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在大成殿么?”
李晞故作茫然道:“什么大成殿?我一直就在這兒面壁啊。不用面壁了是么?正好,咱們一起回吧。”
韓溟摸了摸腦袋,尷尬笑道:“可能是我記錯了。”
一行三人便又回了書院。
第34章 、仲夏日長
李晞這輩子頭一回給姑娘送花, 就遭到了打擊。從哪里倒下,就從哪里爬起來,自此, 他每日清晨都給陸寧送去一捧花, 今天幾枝木槿、明日一把玉簪、后日便是幾簇鮮艷嬌麗的紫薇。初時陸寧還覺得他無聊,漸漸的竟也習慣了, 還找了個素雅的白瓷花瓶來,放在書案一角,日日換一種顏色, 倒也很愜意。
說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又怎會不喜歡花呢?
后來, 陸寧也的確去那荷塘看了一回,不過是拉著蘇棠一起去的。
說到蘇棠, 自那日她自曝身份之后,陸寧與她的關系不自覺近了幾分,偶爾私下里聊一聊女扮男裝的心得。有一次,她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束胸給陸寧看,陸寧一看那又薄又短的料子, 甚為羨慕。相比之下,她的束胸可謂又厚又長。兩個人都試著不綁束胸直接穿常用的書院袍子,蘇棠的身形變化不大, 而陸寧的……蘇棠醒悟道:“你這處……生得過于好了, 難怪得綁這樣厚實, 不厚實些當真要露餡。”過了片刻,又補充道:“你這副妖嬈的身段,日日卻被嚴嚴實實地綁著,嘖嘖, 我都替它委屈!你干脆做回女人得了吧!”換來陸寧一頓瞪眼,并嚴令她不許再說這種混話。
但蘇棠的字典里仿佛從未有害羞二字似的,很快又聊起了另一樁陸寧根本羞于啟齒的事兒——月事。陸寧只臉紅道自己還沒有這玩意兒呢,蘇棠很詫異,然后又羨慕道:“沒有真好!這玩意兒簡直煩透了。”陸寧并不清楚詳細,但也沒好意思繼續問。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以后再不跟蘇棠聊這些了。簡直羞死了。
綠樹蔭濃夏日長的時節,外頭驕陽炙烤,蟬鳴陣陣。即使身處四處通風的閑云齋敞軒,午后的時段仍然是悶熱的。
陸寧熱得心口發慌,特別是自己胸前后背纏上那么一層厚東西,呼吸似乎都不暢了。
若是以前在杭州,遇上這樣的天,她早就捧上冰鎮的酥酪了,屋里四角也該放滿了冰塊散熱。可現在,連個給自己打扇子的人都沒有。
閑云齋是山長靜修之地,連夫子都是無事不擾的,陸寧自然也不能帶文兒來給她打扇子。
陸寧心浮氣躁的,眼前的史籍都看不下去了。
她看了眼與她只隔一臂的李晞,他此刻正埋首書寫,目光沉靜,側顏俊美精致,下頜線條分明。
他執筆書寫的時候總是透著優雅從容,似乎有著與生俱來的沉著和貴氣。這與清晨他拿了石子兒敲開她窗戶送花給她時的活潑恣意,似乎判若兩人。
“喂,你不熱么?”陸寧湊過去,一雙大眼睛瞧著他。
李晞忽然被驚擾,一抬眼,恍然間被她這雙明亮的眼睛晃的,心尖兒微動。
她雙頰紅撲撲的,唇色嫣紅無比,雪白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雙眸也仿佛含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