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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方才那一幕,衛殷更腿軟了,抹淚道:“殿下沖出去時,自然無須考慮奴才,但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圣上的擔憂,考慮一下大燕的社稷,考慮一下……”
“行了,同樣的話,都念叨十幾年了,也不嫌煩?”李晞不耐煩道,“滾出去,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
殿下會說他煩了,證明已經聽進去了他的話。衛殷很識相地退了下去。
李晞一個人悶坐了許久。他為什么生氣?固然有她總是對他的心意裝作不知的原因,但這次,更多的是因為她總是遇險,而自己無法名正言順地保護她,將她妥善安放在羽翼之下。書院三年,如今似乎才過去一年半?
原本是自由無慮的日子,忽然變得難熬起來。剩下的日子里,還不知會發生什么。
做事素來沉著穩重、成竹在胸的他,此刻心里滿是急躁,心道為何不能直接把人帶回京得了呢?這般慢慢磨,雖也有意趣,可到底不比宮里能萬事盡在掌控。
第36章 、風雩橋下
待李晞睜開眼時, 發現衛殷又不知什么時候溜進來了,手里還拿了干衣裳。
眼看著他又要開口啰嗦,李晞把腿放下來, 道:“好了你別煩了, 幫我把桌案收拾一下,我等下要用筆墨。”
李晞說著, 便起身換衣服去了。
衛殷臉上一喜,忙應了是。
又說到陸寧這邊。回了屋里,文兒也是一陣忙亂, 幫她換了衣裳,又捧了一盞姜茶上來, 陸寧臥在榻上,喝了一口, 渾身暖暖的,今日著實累得很,很快睡了過去。
醒來時雨已經停了。屋里有些昏暗,只有蘇棠坐在床邊的梨木圈椅上,咯嘣咯嘣地磕著瓜子兒。
“醒了?”蘇棠放下手里的瓜子, 把椅子往陸寧這邊挪了挪,“文兒去膳堂給你裝晚飯去了。你被雨淋成那樣,沒著涼吧?”
她本來準備伸手去摸摸她額頭, 但湊近一看, 只見陸寧目光清涼, 雙頰白里透粉,氣色極好的樣子,笑道:“哎喲看來是我白操心了,瞧你睡得挺舒服的嘛!”
陸寧有點餓, 她看了眼桌上剩余的那把瓜子,隨口道:“哪兒那么容易就病了?你哪兒來的瓜子啊?”
蘇棠拍拍她的手,道:“這是我從箱底兒搜出來的,你別吃了,不大新鮮。我就過個饞癮。”
陸寧哦了一聲,開始看著房門,巴望著文兒早點回來。
蘇棠卻跑過去把門關上,轉回身,忽如其來道:“你不覺得……今日,你們做得太明顯了么?”
陸寧不解道:“什么?”
蘇棠提醒道:“我過去的時候,他差點兒就親上你了!你們當眾這般,會不會太過分了啊?你不怕身份暴露么?”
陸寧這才反應過來,皺眉道:“你說什么混話呢?”
蘇棠笑了一聲,“繼續給我裝啊!你倆都奸情多久了,當我是傻子呢!”接著又續道:“我若跟溫聆一樣不知道你是個女的,可能還真得做傻子。但我知道你是女的,若還悟不到,那我可以把自己蠢死了。”
陸寧想反駁來著,但心頭仿佛被戳破了一層紗,想到方才雨中一幕,隱隱約約,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但是……陸寧道:“沒親啊,只是摔到一起了。”
蘇棠唔了一聲,點評道:“總之,他若是當時真親了,你也不會拒絕是吧?”
陸寧認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她當時好像被他迷住了。有那么一瞬間是不會思考的。
這么一想,陸寧立刻惶恐起來。
蘇棠見她還不承認,忍不住道:“你給我說說,你遇險時是不是他奮不顧身沖出去救你了?還有,你平日桌案上這把花是不是他采了給你的?還有當日在慶陽時,你在那怡春院換了女裝,是不是李晞一直在場,最后還送你回客棧來著?前幾日你還說過,在閑云齋他一直給你打扇子……”她嘴巴叭叭叭說個不停,最后嘆道:“嘖嘖,好甜。”
陸寧仔細回想了一下,蘇棠說得八九不離十。說起打扇子,雖說是他沒答對題,但他也實在不用如此盡職盡責。她后來也和蘇棠說起那個螃蟹的問題,蘇棠也沒答上來。說白了這就是個坑人的小花招,他不可能看不出來,但還是如了她的愿。
蘇棠告誡道:“你們談情說愛可以,但別這么明顯哈!收斂些嘛,畢竟還在書院里。”話說她也就敢對陸寧這么說,對李晞她是不敢說的。
眼瞧著文兒要來了,蘇棠也不多說了,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被蘇棠這么一分析,陸寧的腦子忽然被一道光照亮了。她向來聰明,只是在情之一事上,沒經歷過,便不大敏感。李晞對她是好,但溫聆對她也好啊,當年秦冕也對她很好啊,她難免有些理不清楚。這會兒被逼著細細理了理,她覺得,似乎,大概,可能有點不一樣。
經一場大雨,書院被一洗而凈。野荷塘上,有的荷花被打散了,有的荷花卻趁機綻放起來。衛殷每日都要往風雩橋走一趟,橋底下那株他家主子親手種下的黃舞飛,竟開了粉黃色的花朵,泛著著露珠,凌波而立,如婀娜仙子一般。
衛殷臉上一喜,飛奔回去告訴了李晞。李晞還窩在屋里默寫那本《南疆圖志校釋》呢,想著寫好后去陸寧那兒獻寶,她肯定喜歡。幸好之前閑來無事,把藏書閣里的書都讀過。
聽說黃舞飛開了,也驚喜不已。畢竟他雖讀書在行,但種花著實不在行,當日也是折騰了好久,才勉強把那株荷花埋進了橋下的濕泥里。
陸寧收到李晞的邀約,說讓她去風雩橋一趟,會給她一個驚喜。她應了,這便收拾了一番,去往大成殿的方向。
上回陸寧領著蘇棠一起來時,這里開滿了粉白的荷花,爭艷競俏,儀態萬千,甚是漂亮。今日,倒是殘敗了不少,就連個兒小的三色蓮,都未能避開昨日大雨,花瓣兒七零八落的,甚為可憐。
畢竟夏天馬上就過完了呢。這是她在書院里過的第二個夏天。
“寧寧,快來這邊!”李晞在橋底下看見她的身影,便出聲喚她。這里僻靜,他喊起來也不顧忌。
陸寧踩著一塊接一塊的石頭走下去,石頭以外,都是污泥,故而她行得很慢。
李晞見此,跑過來接她,手指握住她的,提醒道:“小心一些。夜里下過雨,石頭滑的很。”
走到橋下,陸寧才發現這里別有洞天。底下有一塊干凈的青石板,石板旁邊是清泓碧波,水上一叢亭亭碧葉,碧葉當中,一枝黃舞飛嫩蕊凝珠,輕搖曼舞,清香襲人。
這是當日從慶陽府回長樂山時路上發現的黃色蓮花。李晞當日挖了一株回山,沒想到,竟開了。
在所有荷花都開始頹敗的時候,開得這般嬌艷。
陸寧沒想到他對這事兒這般上心。她幾乎都要忘了。
李晞開心道:“種的時候還是費了不少力氣。找地方就找了許久,說來還要感謝林夫子,他讓我來大成殿面壁,我才發現這里有一處妙地。人也少,咱們以后可以偶爾來此看書,清凈賞花。”
“真好看。”她贊嘆著,又亮晶晶地朝他看一眼,“你種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