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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儲君看旁人的目光沒有一絲憐憫。
“太子大昏,乃是件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宅院里,管事讓人給外頭灑掃的下人派貼著喜字的賞賜之物,“這都是賞你們的,爾等都沾沾喜氣。”
“還有誰沒有?都過來領賞。”
屋內窗戶邊,飛出一道殘影,花瓶碎片四濺,引得差點被砸到的下人跳腳避開。
一張憤世嫉俗的臉,被長久的身孕毀去了往常紅潤的光澤,變得蠟黃而憔悴,管事被樊懿月怨毒的眼神盯著,“夫人發什么瘋?”
而今沒了太子關心,私宅的下人不知是不是得了吩咐,對樊懿月也沒了往日的恭敬。
“我要見太子。”
“太子在宮里成昏呢,這么大的喜事,夫人沒聽見嗎?”管事踢開面前的碎片,從身旁隨從的籃子里隨手拿起一提包裹好的蜜餞,外面一層油紙上貼的大紅的喜字格外刺眼。
管事走到窗邊,嬉笑兩聲,遞給樊懿月,譏誚道:“夫人也想沾沾喜氣嗎?”
樊懿月憤怒地拍開那袋吃的,恨意十足,咬牙切齒道:“你這下賤的東西,敢戲弄我。我要見太子,讓我出去,我要見太子!”
管事渾不在意,依舊嬉笑著說:“夫人還是安心等待生產吧,太子今日大喜,正和太子妃成昏,哪有空來看你。怎么,您還做著太子妃的夢呢?”
樊懿月驚怒交加,瞪大雙眼,一口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沉沉地堵在喉嚨里。“你,你們……”
從她被困在這座宅子里開始,就沒再接觸過外界一天。
開始還好好的,后來就全然不受控制了,與她期待中的日子越來越不一樣。
賀蘭霆仿佛將她徹底遺忘在了這,顧家也不管她了,外面的消息傳不進來,里面的消息送不出去。
每天不是這些令人厭憎的下人,就是走不出去的宅子,樊懿月快瘋了。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這些人根本不聽她的命令,好像她成了沒用的物品,唯一的價值就是在等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生下孩子以后呢?賀蘭霆還會娶她嗎?
樊懿月如今已經不敢奢想了,她怎么都想不到等了這么多年,算計了這么久,竟然等待的,是賀蘭霆另娶他人的消息。
為什么不是她呢?
當初她要成親的時候,賀蘭霆為什么不像他對崔櫻那樣,逼迫張嵩墨和她離昏呢。
為什么皇后不出面阻攔,竟然甘愿讓賀蘭霆娶一個嫁給過別人的婦人。
是因為她沒有娘家,是因為她家道中落,不像崔家能給太子帶來益處嗎。
樊懿月越想神色越渾渾噩噩,她被騙了。
賀蘭霆給了她一個錯誤的信息,一個她以為離了昏,對方真的就會跟她再續前緣的錯覺。
什么側妃,都是騙人的,她所有的試探回想起來,都未曾得到對方的親口允諾,是她太囂張,太得意,誤以為親眼所見賀蘭霆那般冷待崔櫻,足以證明崔櫻不得他歡喜。
實則都是假象,假象……
“他騙我……”樊懿月陡然眉頭狠皺,面露痛苦地抓緊窗沿。
她早說過肚里的孩子留不得,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應該早早就墮掉,可惜如今都晚了。
樊懿月受了刺激,肚子竟在此刻發動了。
管事預感不妙,忍不住往里探頭看去,一眼瞥見地上忽地流出一灘水漬,頓時驚慌無比。“來人,叫產婆。”
夜晚的宮燈如同螢火,照得整座皇城宛如黑暗中的明珠一般。
雖然昏期很趕,但吉日也是精挑細選后才定下的。
哪怕很多繁文縟節都在賀蘭霆的授意之下,被簡單化了,大昏這天,崔櫻拖著笨重的身子,有人侍候還是感覺到疲累。
在最后一道儀式結束后,她從眾目之下終于脫身,能被送回賀蘭霆及冠之前入住的寢宮。
華美寬大略顯沉重的昏服穿久了,讓崔櫻有些難受,等到了房里就被迅速換下。
她正對著畫屏,背后腳步聲響起,賀蘭霆朝侍女們做了個手勢,就將她們默默都驅走了,唯有落繽還在替崔櫻整理衣衫。
賀蘭霆立在一旁看了一會,像是終于等夠了,冷不丁的胸膛貼上崔櫻的后背,出聲道:“你也出去。”
落繽訝異地張了張嘴,身形猶豫。
崔櫻嗅到了他一身裹挾著松香的酒氣,清冽溫淡,懷里溫度如火,充滿獨占欲地攬著她的腰身。
“你喝醉了?”
“沒有。”
賀蘭霆否認,蹙眉瞥向還杵著不動的落繽,“孤與崔櫻大喜之日,要洞房,你還在這作甚。”
大概是沒想到賀蘭霆會如此直白,主仆二人都愣住了。
崔櫻眼神示意她先出去,落繽憂心忡忡地提醒:“女郎有孕在身,殿下千萬小心些。”
“孤比你清楚。”
賀蘭霆今日從頭到尾,都顯得意氣風發,尤為豐神冷峻。
在趕走落繽后,他微微熏上酒意的目光與面露赧然的崔櫻對視,“孤特意問過給你把脈的御醫,只要輕柔些,不太激烈就沒事,孤會很小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