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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你去。”周沢嗓子還是啞的,他扶著麻掉的膝蓋爬起來。骨骼脈絡清晰的修長手指抓住了鐘梔上衣的衣擺。在地上坐得太久,他身體脫水脫力,搖搖欲墜。鐘梔呼吸一窒,又加快收拾電腦書本。周沢捏著她的衣角扯了扯,“我跟你回家。”
“不是跟我回家。”鐘梔有點后悔,剛才嘴快沒有思考就說出不負責任的話,“是等你病好以后。”
周沢深深地看著她,很倔強的樣子。
鐘梔無奈了,周沢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輸液架。他臉色一變,有些不安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鐘梔,我不是神經病。也沒有遺傳病。”
周沢并不是不諳世事,他總是很精準地看穿一個人的想法。他其實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說他變態說他神經病。就像那些嘴上說很喜歡他很愛他的女生,每個接近他的女生都是為了炫耀。因為他在學校很有名,跟他在一起很有面子。說喜歡他,不如說追求一種征服感。
就好像在說,看,這么難啃的骨頭我啃下來了,我多厲害!渣男為我折腰了,我多有魅力!
周沢每次都能從她們的眼睛里看穿這些,他聽從心理醫生的建議跟人接觸但也從心里嘲諷她們。只有鐘梔,她喜歡他,就只是喜歡他。嫌棄他成績差脾氣爛不懂事,但還是喜歡他。就這么簡單,周沢不在乎被別人當成神經病,他不想鐘梔也覺得他神經病。
“嗯我知道。”鐘梔彎下腰,漆黑的雙瞳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那雙桃花一樣明亮的眼睛里全是信任的篤定,“我知道你不是,周沢,早點好起來吧。”
周沢的瞳孔劇烈一縮,許久,他彎起了嘴角,心無芥蒂地笑了起來。
其實對于周沢來說,陪伴比任何治療都有效。鐘梔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他身邊對他來說就已經很足夠。鐘梔的過度關心,他心里高興的同時反而會不能適應。
在m國的一周,鐘梔就在他的房間里學習。偶爾陪他說幾句話,或者任由他靠著她。
他的要求其實并不多,僅此而已。
安女士有時候覺得奇怪,如果只是需要人陪,為什么就非鐘梔不可?
這個問題她沒問,因為問了周沢也不會回答他。不過如果回答了。估計周沢的回答她也不會懂。畢竟鐘梔是他的太陽這種矯情的話,不是當事人,誰又能真的感同身受?
周沢的幻痛確實很嚴重,但對鐘梔來說好像是特例。除了第一次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觸碰,產生過幻痛。后面鐘梔觸碰他,再也沒有引起過。安女士以為他這個毛病好了,可她伸手才試過一次觸碰周沢的手,周沢就爆汗淋漓。疼到昏厥。
事實證明,只有鐘梔是這個特例。因為他的內心接納了鐘梔,并不代表幻痛治愈。
安女士有點著急,因為她只能耽誤鐘梔一周的時間,不可能要求鐘梔陪著周沢直到抑郁癥痊愈。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眨個眼睛的時間就過去了。只剩最后一天,鐘梔就必須回學校。安女士想過再自私一回,厚著臉皮讓鐘梔留下來。但被周爸爸阻止了。
“她跟阿沢不一樣,阿沢即使一輩子住在療養院也不需要擔心生存問題。她如果不完成學業,可能是一輩子的傷害。”周爸爸某些時候其實看得更廣,“遵守約定吧。”
夫妻倆做了痛苦的決定,卻沒想到鐘梔悶聲不響地干了一件離譜的事,她來這一趟,把重病未愈的周沢給拐走了。其實也不算拐走。鐘梔要走這件事瞞不過周沢,鐘梔從來不瞞著他。鐘梔告訴他的時候,周沢臉埋在枕頭里生悶氣。
鐘梔只能告訴他,過幾個月會再來。周沢還是生悶氣。偷偷問護士要來了手機,破解了鐘梔的賬號密碼,買了同一個航班。
等鐘梔發現,已經沒時間送他下飛機或者聯系安女士。
安女士他們發現兒子不見的時候,兩人已經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第44章 第四四只流浪貓&
我就不能守在門邊嗎?……
兩人抵達帝都已經是凌晨。周沢沒有地方可以去。鐘梔跟他兩人推著行李箱, 站在車來車往的大馬路上大眼瞪小眼。十一月的帝都已經開始冷了,他們倆穿著單薄的秋裝站在帝都的街頭,特別像兩個被趕出家門開始浪跡天涯的小情侶。
周沢穿著很單薄的羊絨毛衣, 還是無領的。帝都干燥冰涼的空氣讓他不自覺冒出一層雞皮疙瘩。鐘梔摸了摸他冰涼的手, 打開行李箱,從里面找出一件自己很大的棉衣遞給他。
舊款的棉衣穿在他身上, 不僅不顯得土,反而有種復古懷舊風。
鐘梔:“……”
算了, 拉好拉箱的拉鏈。鐘梔牽著他漫無目的的走。
周沢的身體并沒有恢復,但是也沒有到離開儀器就活不下去的地步。臨走之前,他裝了一箱子的藥。ssri類藥物和ssris類藥物都有帶。氟西汀、帕羅西汀, 催眠的藥物和抗焦慮的藥物都帶了很多。但是這類藥物會有副作用,不同的人表現的主要癥狀不同。周沢曾經就有過比較強烈的抗膽堿能的反應,最明顯的就是視線模糊, 不能視物。心律過快,呼吸困難。
鐘梔盯著他,讓他在可以堅持的情況下盡量不要碰這些藥。
很幸運, 周沢跟著鐘梔坐飛機這十三個小時, 他一次藥都沒吃。雖然有過難受, 但是都堅持下來了。周沢對藥物的依賴不是很強,因為副作用明顯, 他的主治醫生對他吃藥控制得很嚴格。
清大離機場有點遠,凌晨也進不去宿舍。就算宿舍開門, 鐘梔不可能讓周沢一個人住賓館。兩人在路邊站了很久,鐘梔決定跟他一起住。
機場附近的賓館其實很多,但是考慮到飛機的噪音對周沢的影響,他們打車到內環才找的賓館。
兩人站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前臺, 要一個房間。太差的賓館鐘梔怕周沢住不慣,太好的,她只付得起一間房。前臺小姐姐看到周沢的身份證,又接了鐘梔的身份證。再看清楚上面的生日后,表情有點微妙。兩個少男少女,男生十八了,但鐘梔的生日還沒過十八歲。前臺小姐姐沒忍住問鐘梔:“小妹妹,你跟男生一起出來你家里人知道嗎?”
怕鐘梔聽不明白,她瞥了一眼一直抓著鐘梔手腕的周沢,好心告誡她:“未成年少女要保護好自己。不要看男生長得好看就沖動啊。”
周沢抬起眼簾瞪過去,鐘梔羞紅了臉:“不是,他身體不舒服,我照顧他。”
那小姐姐還狐疑地盯著周沢看,眼神示意了很久才給兩人開的房間。
周沢氣得臉通紅,他現在皮膚白,一紅就很明顯。
鐘梔忍不住笑,拽著發脾氣的人上樓。五星級的酒店就是服務很方便,這么晚還能叫食物。鐘梔坐了一天的飛機,飛機餐難吃得她幾乎沒吃。東西送上來她就沒忍住狼吞虎咽起來。
周沢捧著一小碗白米粥,委屈巴巴地看著。
“你不能吃。”鐘梔一把按住他伸向她盤子企圖夾走牛排的筷子,給他撥了塊酸菜,“你長時間沒有進食,這些東西不能消化。吃你的粥。”
“鐘梔,你不能這樣,”周沢之前不會感覺到餓,他經常餓到胃疼也沒有知覺。只有跟鐘梔一起吃飯的時候才有食欲。鐘梔吃飯總會給他一種食物很好吃的感覺,“我好久沒有吃飯了,好餓啊……”
“喝粥。”鐘梔鐵面無私,“不然就只能喝營養粉。”
周沢:“……”
沒住過院的打過營養針的人不知道營養粉有多難喝,藥多難喝它就有多難吃,或許,它稍微比藥強一點兒。周沢戀戀不舍地收回放在牛排上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喝了一口粥。還是好淡啊!
吃飽以后,鐘梔雷打不動地掏出筆記本,準備上一節課再睡。她對自己的學業要求一直很嚴格,無論什么時候都會堅持下去。
“今天就先這樣。”鐘梔很難得看到他這么乖的樣子,忍不住彎起了眼睛,“明天跟我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