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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澤心里冒出一句話:再怎么禽獸也得等他弱冠以后
在這一點上,兩人倒是不謀而合。
殘花鋪滿間道,暗香縈繞,兩位采花女施施然走來,笑語盈盈。
怡兒,你說老爺是怎么想的,梨花好是好,也沒必要種這么大一片呀。相傳,梨花寓意不怎么吉祥,園子里不能過多栽種。
還不是因為明主。
明主?這關明主什么事?
那時候你沒來,當然不知道,老爺派紅娘去明主府上說媒,才發現呀
那位叫怡兒的姑娘在關鍵處不說了,笑著停下來采擷花朵。
另一個姑娘嗔怪地推攘著怡兒:你倒是說啊。
后恒搭在自介澤腰間的手臂緊了緊。
怡兒偏頭一笑:才發現明主原來克妻,得虧小姐當初沒嫁過去。
后來呢?
老爺聽人說,明府那個地方風水不好,李府與其只要一墻之隔,很可能會受到波及。怡兒摘了一朵花,小心地放到籃中,梨花也有離的意思,可以切斷來自明府的厄運。
介澤:
采花女看樣子暫時不打算走,兩人再次閑聊起來。
我有一個小道傳言你要不要聽?
好呀,好呀。
怡兒把手頭的事停下來,壓低聲音在同伴耳邊道:明主克妻,所以他府里那位是他的男寵~
那位采花女有些不可置信地呆滯住: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怡兒隱晦地一笑,偏偏然拎著籃子走遠了,剩下的同伴獵奇地追上前去:你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長時間蒙在外衫里,介澤有些窒息,不知怎的,竟然有種被抓包的虛慌。
好在后恒神情依舊如故。
好了,走遠了。介澤收了衣衫,攏在臂彎里,他看到后恒身后的花枝被壓折了幾枝,瞬間心疼起來,硌得疼嗎?
后恒整整有些發皺的衣襟:無妨,大人你呢?
介澤疑惑道:倚著花枝的又不是我,怎么會
須臾,介澤閉上了嘴,方才硌著自己的當然不是花枝,是后恒。
混賬玩意兒。
回了。介澤沒好氣地拽著后恒離開這鬧心的園子,并毫不憐香惜玉的掰下一枝梨花帶回府里。
住室中,一壺清酒,一盞碎花,一雙璧人。
介澤守在一邊,看著身形俊朗的后恒一氣呵成地置酒安杯換盞,心里無限饜足。
后恒揚眉瞬目遞上一杯花酒:大人。
就當破一回戒,從不飲酒的介澤沒有推辭,接過酒樽一飲而盡,淡淡花香隨之牽繞心頭。
大人,待弱冠后,你會趕我走嗎?后恒繼續低眉續酒,沒有看介澤。
不知介澤支頤在桌邊坐下,后恒繞過去乖覺地為他捏著肩臂。
大人,我想留下陪著你。后恒手上力度不輕不重,將介澤的肩骨照料得很好。
介澤在這件事上一直搖擺不定,一方面舍不得放他走,一方面卻又不忍心讓后恒自毀前程。
你若是執意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介澤嘆了口帶著花香的酒氣,漸漸微醺上頭,面頰有些泛紅。
只是,你若留在我身邊便相當于自毀前程,虛度余生光陰。介澤邊說邊拿指尖輕輕扣著太陽穴,克制著醉酒的感覺。
大人,我最喜歡和您虛度光陰了,若是離開了您,建了百世之功又能如何?還不是得回家過日子,家就是明府。后恒停下動作,虛虛地把手搭在介澤肩頭。
出息。介澤笑罵一句,很滿意這個答復。
住室里被那不淡不濃的花香酒香充斥著,介澤慢慢地闔上眼眸。
看著昏昏欲睡的介澤,后恒話至唇檐又咽了回去。
醉了嗎?后恒長舒一口氣,收了杯盞。
還好,還好,怎么了?介澤眼神微醺,染上了一絲酒氣,像早晨起了薄霧的山谷幽林。
后恒忽然行了一個跪拜禮,將半醉的介澤一下子驚醒:這是干什么?
大人,收我為徒吧。
介澤起了一股無名火,帶著醉意俯視著后恒:為什么?丑閣弟子的頭銜就那般吸引你?既然要留在我身邊,那為何還要圖個莫須有的名號?
后恒沒吭聲。
介澤忽然想起了梨園里采花女的造謠,他語氣和緩下來對后恒講道理:你若是要留,就安心留著,不必在意那些流言,時間長了,謠言自會不攻自破。
丑閣弟子光耀一世,從此永世不能超生,魂靈永鎮七丑珠。
介澤自然舍不得拖后恒入這個困苦所,更不能明面上把原委告知他。
北北,不要逼我,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了。介澤就像多年前那樣撫了撫后恒的發,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后恒的偏執是刻在骨子里的,除非敲骨斷髓,否則,根本不濟事。
后恒依舊一句話:求大人收我為徒。
勸說不管事,只能強制他不去說這件事。
你就那么想要一個名分?介澤氣得不輕,一拂袖,訓斥道:滾出去反省反省,反省不過來就別呆在府上了。
后恒還是沒有妥協,徑直走出門外。
介澤將斟滿的酒飲盡,任由二次變苦的味蕾蘇醒作難,濃烈的苦澀從舌尖蔓延開,依舊抵不上他心里的滋味。
后恒,怎么就這樣不懂事呢?
古樸的主閣里一如既往的寂寥壓抑,弟子們都被他遣去辦事了。
喬珂依舊穿著那件竹色衣裳,他緩步行著,如同即將登基的帝王般沉心靜氣,像是握緊了絕對權威,萬物皆為芻狗。
方才從明府趕回,久病床前的孝子竟然未能見老母最后一面。前去懇求閣主救人是一個笑話,這件事梗在喬珂心窩,再也無法釋懷。
什么虛懷若谷,什么光風霽月,什么體諒你辛苦了的話語都成了諷刺。
以后不用再也不需要你體諒我了。喬珂面無表情地解開禁閣大門的封鎖,睥睨一眼,道:我們一別兩寬。
閣靈丑子從沉睡中蘇醒,吃驚地看到禁閣木門大開,它輕飄飄地落地,竟然瞟到了喬珂的身影,喬珂,為何擅闖禁閣?你明明知道閣主明令禁止弟子們進入禁閣,你可知罪?
禁閣內是無盡的黑暗,閣門外漏進一些光線,在這半明半暗中,喬珂自甘墮落在這片黑暗里,有種置之死地的不真切感。
知罪,但,以后他管不著了。喬珂話音未落,掌中生風,將閣靈拍在了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