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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文兄,別這樣看著我。介澤看著遠去來了一支尋找自己的軍隊,有些好笑地甩了甩韁繩:我可能沒有和你提及,后恒他是我看著長大的,再這么說,做事也是有分寸的,他不敢也不能把我怎么樣。
叔文憋出兩個字:保重。
介澤點頭,迎著前來的兵士,策馬趕回營地。
壓抑地火把嗶哩啪啦迸濺著火星,一隊沉默的兵士一路護送介澤回了營地,介澤剛下馬,就有人來把西極牽走了。
實在是沒人說話顯得氛圍有些詭異,介澤隨便拉住一個面容冷俊的兵士:后恒將軍呢?
兵士不說話,低頭退下了。
倒是好大膽子,估計這些兵士得了后恒令才敢不接自己的話茬,介澤倒也沒有追究手下人的不對。
營地里異常安靜,承德和熊甫也沒有出來,或許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外出?抱著一絲僥幸,介澤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睡帳,并不是很想去見后恒。
守帳的兩個狗兄弟不在了,介澤心里一沉,果然沒瞞過后恒,這家伙這次生氣干脆都躲著不見自己了?
介澤一掀帳簾,帳內漆黑一片,他摸索著點亮燭盞,放下了一口氣。
介澤,方才去哪里了。后恒冷不丁的一句話,話里的冰碴子凍得介澤一激靈。
后恒?介澤猛地轉身,后恒端正地坐在自己床榻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為什么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后恒冷漠地發聲。
呵呵,和你說了我要是能走才有了鬼了。介澤雖是這樣想,明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跪下來請罪:將軍恕罪,昭朏也是逼不得已。
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為何不提前告知我?后恒起身向介澤走來,臉色依舊很不妙。
陪后恒過完戲,介澤就收起了這副稱臣做下的樣子,他正要搭著后恒的手站起來。膝蓋一軟,再次跪了下去。
后恒欺身捏起介澤下巴,憤憤啃咬他,血腥氣立刻蔓延在介澤唇齒間。
適可而止。介澤警告后恒,推開他自力更生地站起來。
我要是再想著給你時間,你是不是都跑去南巢那邊了。后恒眉目朗然,如果忽略那微紅像是入魔了的眸子,介澤還是挺喜歡這副樣子的。
可能?或許?會吧。介澤故意氣他,準備看好戲。
果然,后恒對南巢人有種特殊的憤恨,他深吸一口氣,使力握住介澤的細腕,半拖著人甩到床榻上。
介澤就勢拖著后恒一齊倒下,同時一彈指,燭盞熄滅,帳內陷入黑暗。
怎么還和小孩子一樣管不好自己脾氣,你真覺得我會跑了?幼稚不幼稚。介澤翻身捏著后恒的鼻翼,不讓他呼吸,你知道嗎我現在不僅嘗到了血腥味,還有那經久不散的苦味,說說,怎么辦?
介澤倒是惡人先告狀,后恒沒憋住氣,張口吸了些新鮮空氣,介澤順勢封住他的唇,同他一起感受著口中的苦味。
這東西怎么用?介澤輕車熟路地找到那瓶瓶罐罐,取了冰涼的一個塞給后恒,免為其難容你嘗試。
好。后恒沉沉地應了一聲,有些急促地拽開疊好的錦衾墊到介澤身下,熟練地解開介澤的結。
介澤打趣:以前不該教你練目力,現在自討苦吃。
后恒正要說什么,外面破天荒地傳來一陣嘈雜聲。
介澤立刻警覺:至少萬人攻來我軍駐地。
被無數次的打斷,后恒窩火地整好衣裝:真會挑時候,待我出去打發走這些人。阿澤,明日我若沒有回來,你暫且去方度谷避一避。
好,我的將軍啊,我為您披戎裝如何?介澤嬌俏一笑,萬一這次南巢全軍覆沒,我以后都沒有機會看你穿重鎧的模樣了。
沒料到,后恒卻忽然半跪在介澤面前,拉著介澤冰涼的爪子敷上自己的側顏,他凝聚眼神,堅定中帶著一絲不管不顧的熱血氣:阿澤,等我回來,定當詔令三軍,娶你為妻。
不需要這樣,你的一世英名不要了?介澤扶起后恒,半推著他走出營帳:戰事緊急,現在別說這些等等。
介澤忽然心頭不妙,強烈的預感使他快步趨前牽住后恒,腕間靈巧一轉,將丑珠渡到了后恒手里。
這是?后恒指尖微蜷,摸到一手冰涼。
黃泉路上行路漫,賀攜手,共生。介澤眼尾矢嬌一挑,若即若離地附在后恒耳畔:簡單說,勻一下陽壽,拖累你一輩子。
不求同生,或許可以同死,不會讓留下來你那個人苦痛余生。
后恒眸間溫柔若水,他親昵地刮刮介澤的鼻頭,承諾道:好,等我。
好呀。介澤輕輕松松回道,單手斂袖背在身后,藏起了腕間那一圈赤色。
直到目送后恒離開,介澤才扶額感受著延時的眩暈,輕輕笑了,自己陽壽不足一月,怎么舍得用共生術,拿后恒的命茍活于世。
方才呀,只不過拿自己的不老命為后恒做了一個庇護,總之自己會先死,并且也有辦法讓后恒徹徹底底忘了自己
半夜三更南巢人幾乎傾巢出動,喬珂跟著南巢新王宏刀,前來與后家兵殊死一戰。
介澤留在了軍中,叔文和熊甫也隨著后恒出兵了。
又是一場不眠不休的戰事,介澤也一夜無眠,沉浸在震天的喊殺聲里,竟然體會到了一種融入俗世的喜悅。
☆、師徒陌路
昭朏軍師,驃騎將軍有令,請軍師大人馬上隨軍后撤,撤退到方度谷,堵住南巢兵的撤退之路。
后恒第一日未能回來,天還未亮,承德派兵接走介澤,一起撤退到了方度谷一帶。表面上率領不過幾千的箭手在谷口設伏。
介澤沉默地守著谷口,滿地敗草下掩蓋住曾經的血跡,他忽然調轉馬頭,沖著承德道:承德兄,方度谷少說設伏不下三次了,再沒有腦子的南巢兵也會留意此地,你不必聽后恒的話,放我走吧,我知道戰場兇險,但我實在放心不下。
承德這段日子變得滯頓寡言,聞言只是抬眼點頭,并沒有做過多的阻攔,他派了一支精兵保護介澤,隨后便由著他去了。
西極馬蹄揚起塵囂,馬蹄鐵在龜裂的土地上印下一個半月形,介澤手心里盡數冷汗甚至打滑了手里的韁繩,面上卻又是極端的平靜。
萬物蕭條中,介澤身后跟著的一支精兵已經無法追上神速的西極。古戰場上,哀倦的風里調兌著久久涼不下來的熱血,溝塹里堆滿了殘肢死尸,里面沒有介澤想見的人。
后恒與叔文他們本布了一局好棋,趕鴨子似得將南巢兵包圍,本欲像肉夾饃一樣來一個前后夾擊卻沒想到。
介澤趕來第一戰場,狼煙已經快要燃盡,對天不滿地散著黑色的污氣。昏黑中,勝利的南巢兵清理著這一方殘兵,經過箭雨的洗禮,密密麻麻的插滿了一方土地,偶爾有幾個沒死絕的活人,南巢兵二話不說繼續補上一刀,再將死人拖到溝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