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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傍琴見她未回話,到外間洇濕了一方軟帕子,遞到跟前兒。“主子醒醒神兒。”
“就穿那件雙蝶云紋的吧!” 沈明嬌掃了一眼,點了那件最打眼兒的紫色的云形千水裙。
入畫聞聲也回頭看過去,眉心微蹙,望著鏡子的人道:“奴婢今兒梳的墮馬髻,不如穿哪件月白煙紗的,更相配些。”
姑娘平日在家時,最愛淺藍(lán)、嫩翠、鵝黃這些素凈的顏色,偏是進(jìn)了宮后日日挑些艷麗繁靡的衣裳穿,不是不好看,只是…太張揚(yáng)了些。
沈明嬌如何不知她所想,于鏡中笑著睨了她一眼,拍拍肩膀上的手以作安慰。“好丫頭,改成朝月髻,就穿那件紫的。” 三夜留宿、屢屢破例、明晃晃的偏袒,尉遲暄擺明了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主子,今日戴這套金鑲玉的頭冠吧!” 說話間,桂初手捧著精美絕倫的首飾到她跟前。
“這套頭面是老太太給主子的陪嫁,會不會太名貴了…” 入畫還是擔(dān)心姑娘太過打眼兒會引來旁人嫉恨,開口攔道。
“就它吧!” 沈明嬌不著痕跡地打量桂初半刻,含笑應(yīng)下。都已敲鑼打鼓地站到了臺上,不全須全尾兒地將戲唱完,豈不是辜負(fù)了皇上的心思。
仁壽宮中,群芳爭艷、朱飛翠舞,好生熱鬧。
“慧妃,丹柔如何了?” 太皇太后滿面慈和,揮了揮手,示意鄭姑姑將準(zhǔn)備好的托盤呈于慧妃眼前。“這孩子今年多災(zāi),怕是沖撞了鬼神,哀家準(zhǔn)備了幾樣銀器,你回宮給丹柔戴上,養(yǎng)神辟邪。”
“臣妾替丹柔謝老祖宗賞賜。” 慧妃恢復(fù)了之前妝容精致艷麗的模樣,長袖善舞,笑著召侍女接過了托盤。“丹柔有福氣,多少人惦記著她。”
“那也是二公主討人喜歡,莫說是老祖宗,臣妾瞧著二公主遭罪,也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許婕妤等了許久,才碰上這么一個見縫插針向慧妃示好的機(jī)會。好話說盡,不過是因著丹柔落水時牽連到了她宮里的人,趁機(jī)人前洗脫自己的嫌疑。
“我也給二公主在皇寺求了個平安鎖,還請姐姐收下。” 許婕妤的侍女將長命鎖也送到慧妃跟前。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當(dāng)日的時是太皇太后親自了的,慧妃心里再怎么懷疑,也得拿出個將此事就此揭過的態(tài)度來。“妹妹有心了。”
“人都來齊了,哀家今日是有事要與你們商量…” 太皇太后環(huán)視了一圈,全然似未見沈明嬌缺席,便起了話頭,抬手召人給各宮主子奉茶。
“老祖宗,懿妃還未來呢!” 愉昭媛掩唇笑著,一句話陰陽怪氣繞了三繞,狐貍眼顧盼生姿。
“哀家年歲大了,竟忘了宮里添了新人。”
“永靖侯府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慧妃鳳眼一橫,開口便是奚落。
懿妃前日才奉了靈藥給丹柔,如今看來,慧妃并未領(lǐng)情啊。
“昨夜皇上歇在永和宮,想是懿妃早上侍候皇上早朝,這才晚了的。” 皇后神情淡淡的,不偏不倚開口替沈明嬌打著圓場。回頭對滄伈道:“出門去迎一迎懿妃娘娘。”
“皇后娘娘可別吃力不討好。” 慧妃手倚在額間,睬了一眼皇后,嗤笑道:“懿妃進(jìn)宮這些日子,給皇后娘娘請安才幾次,怕是心里不服的很呢!”
“慧妃姐姐這張嘴跟刀子似的!”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把嗓子如游魚出聽似的,低回輕柔而嫵媚多情。
眾人側(cè)目,見來人佳人蓮步遲遲,眉如嫩柳,眼似水杏。一點芙蓉花鈿,秀靨艷比花嬌。
“臣妾給太皇太后請安。” 沈明嬌婷婷嫋嫋,屈身一福。
“好孩子,起吧。” 太皇太后抬手略撫了撫,將人拉到近前兒,仔仔細(xì)細(xì)端詳著眉眼,贊道:“有道是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fēng)來珠翠香,哀家今兒才算見得了。”
“本該早早兒來給老祖宗請安的,只是…皇上昨夜歇在永和宮,故來的遲了。是臣妾的不是。” 沈明嬌垂著頭,飛紅掃到了眼眶底下,更襯得人若雨打了的嬌花似的。
聽聽這話兒說的,就差將張狂二字寫在臉上了。底下聽著的人,不知又撕碎了幾方帕子。
“你很好,” 太皇太后聞言笑得愈發(fā)慈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頗有幾分愛不釋手的模樣,緩緩囑咐道:“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是要緊事。” 說了話,才放她回到慧妃下首的位置上坐下。
“姐姐送彥兒的將軍銅人兒,他可喜歡的緊呢!臣妾替彥兒謝過!” 蘭昭儀率先開口,起身對著沈明嬌屈半身微微一福。
“蘭昭儀得空也常帶大皇子到永和宮坐坐。” 沈明嬌輕輕頷首,受了這禮。
“瞧瞧,咱們一時見了這神仙般的人物,都看呆了,竟忘了謝謝懿妃娘娘昨日的賞。” 愉昭媛適時開口,變臉向翻書似的,又向人討氣好來。
“都是自家姐妹,何須言謝,不過是些尋常玩意兒,取樂罷了!” 沈明嬌言笑晏晏,一副和氣好脾性的樣子。
“好了!” 太皇太后打量了眾人你來我往半晌,出來將話茬收住。“哀家今日召你們來,是思量著…秋節(jié)佳宴,是皇帝登基后首次宴請群臣,屆時各府家眷你們免不得見上一見…”
太皇太后頓了頓,親昵地拍了拍皇后交疊在膝間的手,二人對視一眼,才又道:“旁的便罷了,哀家與皇后的意思是,待各府命婦入宮朝拜時,妃位上總要四角齊全才好。”
此話一出,下首眾人神色各異。懿妃才進(jìn)宮,便要再封妃,這不是打人的臉么。
聽太皇太后的言下之意,怕是已有了打算。今時今日,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在這仁壽宮里談笑風(fēng)生的,有幾個是奔著情愛才入宮的。家族在背后挺著各宮主子的腰桿子,權(quán)位才是實打?qū)嵰赵谑掷锏暮锰帯?
“老祖宗…言下之意,可是已有人選了?” 許婕妤心里清楚,空著的兩個妃位,再怎么也輪不到自己頭上。可同是出自許家的蘭昭儀便不同了,已是九嬪之首不說,尉遲彥更是皇上膝下的獨(dú)苗苗,論資排輩也該有她的一席。
“哀家心里有影兒,也還想聽聽你們的推舉,總要做到各人都服氣才好。”
“既然老祖宗這樣寬和,那臣妾也腆著臉說句不避嫌的。” 許婕妤聽話聽音,看向蘭昭儀,同眾人舉薦:“如今皇上膝下唯有一位皇子,便是照量著大皇子的面子,這妃位也該有蘭昭儀的一席。”
太皇太后只是含笑聽著,卻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平白地讓人懸心。
“臣妾…” 蘭昭儀見許婕妤將她推到人前,也不好不開口,仍是不爭不搶的模樣起身,輕聲慢語道:“臣妾雖養(yǎng)著大皇子,卻...還是將妃位給更得皇上心意的妹妹吧!”
“姐姐伴君多年,從未出過錯處,又勞苦功高地養(yǎng)育者大皇子,妹妹們自是服氣的!” 一直未發(fā)一言,喪眉搭眼的蕭承徽忽然開口,竟也同意蘭昭儀晉位。
“懿妃怎么看?” 皇后問道。蘭昭儀養(yǎng)著大皇子,若是晉了妃位,可就越到了無子的懿妃前面。
“臣妾也覺得蘭昭儀晉位最是眾望所歸。” 沈明嬌輕描淡寫,當(dāng)真半點不擔(dān)心被人壓上一頭。
“余下一席便給蕭承徽吧!” 尉遲暄信步而入,仍是黃袍加身,顯然剛散了早朝便過來了。
被點到名字的蕭承徽如何也不敢想,自己不過從三品,竟也能指望上妃位。喜不自勝,灰敗的面容頓時容光煥發(fā)。按耐著忐忑,欲迎還拒道:“臣妾資歷尚淺,如何能擔(dān)得起妃位。”
“蕭承徽如今不過從三品,又無子嗣,躍升妃位實于規(guī)矩禮數(shù)不合。” 太皇太后原本是想著,在九嬪之中取高位晉位妃位,再尋個機(jī)會將蕭承徽提拔到九嬪之內(nèi)。可如今皇上這般行事,倒是讓她捉摸不透了。
“江南總督今早快馬給朕遞了折子,以江寧府為最的秋闈考生罷考之事,已逐漸平息,朕心甚悅。” 尉遲暄親自上前扶起蕭承徽,笑容可掬。“此事得以快速平息,尤屬蕭中正勞苦功高…蕭承徽資歷雖淺,可入宮以來克己恭順,從無錯處,深得朕心。晉為妃位也算相宜。”
皇上這一番話,屬實讓在座各位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