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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立刻答。
而是盯著護士看,她手中筆記本上的Logo是圣保祿醫院,離港口最近的一家醫院,在香港耳熟能詳,據剛才護士口里描述的情況,他是被人送來的,那人已離開;就是說有人救了他,也意味他現在暫時算是安全。
護士用筆尖抵在紙面上隨時做好動筆的動作持續數秒,正要抬眸催促。
他回答了,說:“鄔慈。”
介于前晚他離奇的到來,和這不尋常的傷,還有逃走的女人,護士不得不謹慎又問了句:“真名?”
“真名。”
“我是否可以借用一下手機聯系家人?”鄔慈知道這個地方不能久留。
聽到他主動這么說,護士非常樂意,啪的一聲闔上本子也不再問什么,“再好不過了。”說完便從護士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機遞給他。
鄔慈接過,道了聲謝。
很快,電話撥出后就有人火急趕來,男子推門而入,看到鄔慈時又是松口氣又是擰眉心,“怎么失聯了?發生什么了?”
鄔慈伸手去拿讓男人帶來的衣服,沒回答他的問題,此時他也注意到護士的存在,也便先不問,扶著鄔慈下床送進洗手間換衣服。這一切護士都看著,她有這么義務和責任對這個臨時收治的病人進行看管。
來的男人伸手向護士做了自我介紹和表達了深厚的感激:“你好,護士小姐,我叫謝堯,是病人最好的朋友,感謝貴院的救治,十分感謝。也麻煩大家了,稍后我會帶他出院,麻煩帶我去補齊一下相關手續和費用。”
謝堯熟知醫院的流程和規章,按照一貫的辦事效率,不出十分鐘他便結束了。他再次向醫院道謝。
護士手上拿著謝堯看過一遍就還給她的病歷,便問他對病人的病情還有沒有需要過問的地方。
謝堯答:“不用了。十分謝謝。”回去之后他會再將鄔慈安排進最好的醫院,至于病歷上的情況他剛才已經全部記下。
護士還是對這個病人有點莫名的奇怪,但也只是覺得,不干涉。順嘴才提起:“救人是醫院的職責所在,前晚送病人來醫院的那位女士才是最應該謝的,而且還在自身虛弱的情況下抽了400CC的血給他。”
謝堯微微一頓。
只又聽護士說,“不過她打傷了我們的醫生后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們的朋友。”
“……”謝堯禮節性的揚唇,迅速結束對話:“了解了,謝謝你。等鄔慈情況好些后,我們會帶上那位朋友來醫院鄭重道謝也道歉。”
只不過,謝堯很清楚,他們身邊并不存在這么一位朋友。
*
后來鄔慈在謝堯的安排下去美國治療,計劃時間為十個月,還算快的。但鄔慈在第七個月的時候就說要回來了。
這件事兒在鄔慈家人那邊自然是瞞死了,他這邊沒可能說錯話,問鄔慈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漏出了破綻。
鄔慈說沒有。
這就沒多大道理了。
說來鄔家在醫學界的關系是無人能及的,鄔慈受傷這事交給家里來辦最便捷,可是一交代鄔慈怎么受的傷,在做什么等等都掀翻了,鄔家必定亂天。
鄔慈回答謝堯說在外待久了,浪費時間。
謝堯很有必要提醒他:“你被人開膛剖腹,差點命都沒了,整整縫了39針,你是嫌命太長?”
鄔慈這邊已經下飛機了,招了輛的士,開門上車的動作被謝堯那邊聽清。
“你已經回來了?”
“嗯。”
“你…”謝堯那口氣卡在喉管里,“按照計劃,你現在回來肚子上那疤不去了?回來不怕被發現?”
連最好的激光手術醫生他都聯系好了,鄔慈說放鴿子就放了。
“我說你急這么一時半會兒嗎?”謝堯還是怒不可遏的語調,突然腦子中閃過一靈光,想起他去圣保祿醫院撿回鄔慈的時候,護士提到有一個女人。
“我說,你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鄔慈搖下車窗,看了看外面景色,回國的心情陡然變好,確切地來說,是撿回一條命的感覺不錯。
他也想起自己著急回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兒,幾乎是跟謝堯同一時間開口:“有件事兒。”
謝堯:“女人?”
鄔慈不太喜歡謝堯提起的口吻,蹙了蹙眉心,“她有名字。”
謝堯的頭已經兩個大了:“我當然知道她有名字,叫什么?”
鄔慈想起,那場腥風血雨里,是她在緊要關頭提出:把鉆石塞進他的胃里。
人體運輸是最萬無一失的方法,這個人既然要死就該死得有些價值。她說。
然后就有人將鉆石從他的嘴里塞進去,一邊擊打他的腹部強行令他吞咽,血不知道是嘴里的還是喉嚨里的,那種血和石頭一起吞的滋味不比直接死好受。
她冷靜的像個劊子手,一顆顆數清楚了一共五十顆,說取的時候別少了。
后來他被當做貨物的承載器交給對手,被剖腹取鉆,他明切記得,刀子剜開皮肉,在腹部挑找鉆石,每一動,死亡就近一分。
那個時候,他想,不如死了。可也不甘心。
他紅著眼盯向那張冷面如霜的臉,她宛若置身事外這場血腥,眼神甚至不曾往他身上落過一下。
好似有所感應這般濃烈的怒視,她終于抬眸,對上他虛弱卻堅定的眼神,旋即不動聲色地移開。
鄔慈再有意識的時候,恍惚間聽到耳邊一直有人在試圖抓住他那微薄的意志,是道女聲,斷斷續續地伴隨著雷雨,她的觸感很柔和,卻很有力量。
他無法聽集中自己的意識,嗓子太痛,扯著劃破的喉嚨又涌起一口血進到嘴里,引發兩聲咳嗽,發不出一個字。
只感覺到溫熱的胸口離開了他的面頰,隨之又聽到頭頂上方的她換回冷靜、沉著的嗓音將自己從關于他的意識里離開,糾正自己:“現在是六月十二日凌晨兩點叁十一分,地點在香港維多利亞港口,我叫迦南。”
圣經中,有一個流著奶和蜜的應許之地。
后來。
他活下來。
他告訴謝堯:“她叫迦南。”